第44章 獵到一頭野牛(1 / 1)
一根香菸抽完,辛辣的餘味還在喉嚨裡打轉。
王安平把菸蒂狠狠摁滅在樹根上,微微吐出一口帶著菸草氣息的白霧,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從布袋子裡掏出那兩根涼透的山芋,拿起斧頭,三兩下削掉沾著泥土的皮,露出白生生的瓤,直接“咔嚓咔嚓”啃了起來。
“狗東西!”他一邊嚼著山芋,一邊忍不住低聲咒罵,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剛才危機感傳來的方向,“太他媽陰險了!折騰成那樣,連個屁都不放,縮頭烏龜!”
他能怎麼辦?赤手空拳,只有一把砍柴的斧頭,拿什麼去跟有槍的亡命徒拼命?這命,他還得留著。
“這次回去,就老老實實待在村子裡!”他下定了決心。通緝令都貼滿了,他不信周瘸子那夥人真敢闖進人多眼雜的村裡撒野。
國家機器開動起來,抓住他們只是早晚的事。實在不行,大不了以後每天天不亮就摸黑出門,他就不信對方能天天精準地堵到他!
至於對方摸進村子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王安平覺得,那風險太大,機率不高。
休息了片刻,冰涼的四肢恢復了些力氣。
王安平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和泥土。
他抬頭望向灰沉沉、壓得極低的天空,心頭湧上一陣緊迫感——看這天色,雪怕是說來就來。
要是再不抓緊時間弄點值錢的山貨換錢,一旦大雪封山,就得等到明年四五月才能進山了!
而且,等到明年開春,需要用錢的地方可就海了去了:豬崽子、羊崽子、糧食種子……要是能弄到一頭牛犢子,那更是天大的好事!
再加上農具——翻地的曲轅犁、平整水田的耙子……哪一樣不要錢?粗粗一算,沒個百八十塊根本下不來!這還不算鍋碗瓢盆、口糧這些日常開銷。
更麻煩的是,天氣一回暖,冬眠的毒蛇毒蟲全爬出來了。進山探路、設陷阱,都得預備驅蛇避蟲的藥粉,還得開闢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這又是一筆開銷和工夫。
想到這裡,王安平的目光投向了上次野豬逃竄的方向。眼下最現實的指望,還是抓一頭大野豬!一頭大傢伙,就能解決掉大半的難題!
他不再猶豫,背好布袋,拎起斧頭,快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穿過一條被高大山體夾峙的幽暗谷地,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雖然遠處依舊是連綿起伏的蒼茫群山,但眼前這片山谷卻像被遺忘的桃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蘆葦蕩,在寒風中搖曳著枯黃的穗子。人還沒靠近,就聽到蘆葦叢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嘎嘎”聲,是野鴨群在棲息!
更讓他驚訝的是,不遠處的緩坡上,竟有一小群野山羊,正悠閒地啃食著枯草根。
再往更遠的淺水灘望去,一群壯碩的野牛正低頭飲水,巨大的犄角在灰暗的天光下勾勒出剪影。
“窩草!”王安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在現代,他老家附近的這片深山老林,早就被開發得差不多了,除了偶爾能撞見野兔野雞,大型動物幾乎絕跡。
沒想到在這五十年代末的深山裡,隔著幾道山樑,竟藏著這樣一片生機勃勃的“動物天堂”!看來後世的過度捕獵和開發,徹底清空了這裡的生靈。
他放輕腳步,慢慢靠近那片淺灘。
數了數,乖乖,整整二十九頭野牛!體型壯碩,皮毛厚實!
王安平的心跳驟然加速,彷彿聽到了銀元叮噹作響的聲音——這都是錢啊!而且是硬通貨!這年月,牛肉金貴得不得了,有錢都未必買得到。
私自宰殺耕牛是重罪,但野牛……那可是無主的天賜!
牛群似乎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紛紛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幾頭健壯的公牛甩了甩腦袋,鼻孔裡噴出白色的霧氣,顯得有些不安。
其中一頭體型格外雄壯、肩胛高聳的公牛,也許是骨子裡對人類刻骨的敵意被喚醒,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前蹄暴躁地刨了刨地,猛地低下頭,將一對粗壯尖銳的犄角對準王安平,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般衝撞過來!
王安平汗毛倒豎,轉身撒腿就跑!一頭瘋牛就夠要命了,要是整個牛群都跟著暴動,他今天絕對會被踩成肉泥!
那公牛狂追不捨,沉重的蹄聲震得地面發顫。跑了足有兩三百米,王安平回頭一看,見它停在原地,瞪著通紅的牛眼喘著粗氣。
王安平喘著粗氣停下,飛快地彎腰抓起一塊稜角分明的硬石頭,用盡力氣狠狠朝牛頭砸去!
“砰!”石頭砸在牛鼻樑上,雖然不致命,卻帶來了劇痛和巨大的羞辱。
“來啊!畜生!你過來呀!”王安平一邊挑釁地招手,一邊迅速退到一棵粗壯的老樹旁。
公牛徹底被激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再次低頭猛衝,速度快得驚人!
王安平緊盯著那對越來越近的死亡尖角,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就在牛角即將頂到的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一個側身閃避,敏捷地躲到了大樹背後!
“轟隆!”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公牛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樹幹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棵大樹都劇烈搖晃起來,枯黃的樹葉如同雪片般簌簌落下,落了王安平滿頭滿身。
機會!
就在公牛撞得七葷八素、動作遲滯的瞬間,王安平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樹後閃電般躥出!
他雙手緊握斧柄,調動起全身每一塊肌肉的力量,腰腹擰轉,將全身的力氣灌注到手臂上,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斧刃帶著一道淒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用盡全力狠狠劈砍在公牛兩眼之間的頭骨上!
“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鋒利的斧刃深深嵌入了堅硬的牛頭骨!鮮血瞬間從傷口處汩汩湧出,染紅了公牛額頭的毛髮。
一擊得手,王安平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拔出斧頭,手腳並用,像只猿猴般飛快地爬上了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樹,死死抱住樹幹,心臟狂跳不止。
劇痛讓公牛徹底瘋狂!它發出淒厲痛苦的嚎叫,赤紅的雙眼死死鎖定樹上的王安平,完全不顧頭上還嵌著斧頭,一次又一次用沉重的身體和鋒利的犄角瘋狂地撞擊著王安平藏身的大樹!
“咚咚咚!”沉悶的撞擊聲在山谷裡迴盪。
每一次撞擊,大樹都劇烈搖晃,王安平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他只能死死抱住樹幹,指甲幾乎摳進樹皮裡。
這瘋狂的報復持續了足有幾分鐘。
公牛漸漸力竭,動作慢了下來,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白色的唾沫混著血絲從嘴角滴落。
它痛苦地甩動著巨大的頭顱,試圖把嵌在骨頭裡的斧頭甩掉,但這徒勞的動作只加劇了它的痛苦和虛弱。
終於,它前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又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只是徒勞地蹬了幾下蹄子,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側翻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又觀察了片刻,那粗重的喘息也漸漸微弱下去,直至徹底沒了聲息,只剩下鮮血在冰冷的土地上蜿蜒。
王安平又等了好一會兒,確認公牛徹底死透,才心有餘悸地從樹上滑下來,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走到龐大的牛屍旁,警惕地用腳尖用力踢了踢牛腹最柔軟的部位,毫無反應。
這才長長地、徹底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他走到牛頭旁,雙手握住斧柄,咬緊牙關,雙腳蹬住牛頸,腰背猛然發力!
“啵”的一聲悶響,帶著骨渣和血漿,斧頭被硬生生拔了出來。溫熱的血順著斧刃滴落。
看著眼前小山般的野牛屍體,王安平伸手使勁抓了抓頭髮,一股幸福的煩惱湧上心頭。
“虧了!早知道該把柱子那憨貨叫來搭把手!”他懊惱地自語。
這頭牛,少說也有一千五六百斤!剔掉骨頭內臟,純肉也得有千把斤!可這深山老林的,離村子又遠,怎麼弄回去?他力氣再大,一次能扛走三四百斤頂天了,剩下的難道白白扔掉?那簡直是在割他的肉!
事已至此,只能想辦法。
王安平蹲下身,拿起斧頭,對著粗壯的牛脖子狠狠砍了下去。鋒利的斧刃切開堅韌的牛皮和肌肉,砍在骨頭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鮮血噴濺,染紅了他的褲腿和腳下的土地。費了好大勁,終於將碩大的牛頭砍下。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用斧尖劃開堅韌的牛皮,從胸腹中線一路向下,慢慢剖開牛腹。
一股濃烈的內臟氣味混合著血腥味撲面而來。他忍著不適,將熱氣騰騰、滑膩膩的內臟一一掏出,只留下了厚實的牛肚和紋理分明的牛百葉——這倆玩意兒收拾乾淨了,可是難得的美味。
王安平尤其惦記牛百葉那脆嫩的口感,以前不管是自家打牙祭還是下館子吃火鍋,這玩意兒都是他的心頭好。
處理完內臟,王安平開始分解這龐然大物。他用斧頭沿著脊椎骨用力劈砍,將整頭牛一分為二。
接著又將每半邊牛再沿著肋排和脊骨分割,最終卸下了四條巨大的牛腿和兩塊厚重的牛身肉。
他試著拎起一條碩大的後腿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估摸著得有二百多斤。四條腿加上兩塊軀幹肉,總重量恐怕得在五百斤開外。
“這可怎麼搞呢?”王安平叉著腰,看著地上堆成小山的牛肉,眉頭擰成了疙瘩。拖著六七百多斤生肉翻山越嶺回去?累死他也做不到!
突然,一個念頭像火花一樣在他腦海裡閃過:生牛肉重,烤熟了它還能剩多少分量?一斤鮮牛肉,烤乾水分煮熟了,頂天也就剩個五六兩!
計劃瞬間清晰:留下兩條最好的後腿想辦法拖回去,找機會賣給大姐夫,這年月野牛肉是稀罕貨,怎麼著也能賣個百八十塊,足夠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
至於剩下那兩大塊前腿和部分軀幹肉,直接就地烤成牛肉乾!烤熟了不僅分量大減,方便攜帶,而且耐儲存,留著自家慢慢吃。
說幹就幹!王安平立刻行動起來。他拿著斧頭,走到附近一片枯死的林子,挑選乾燥的枯枝,噼裡啪啦砍了一大堆。又扯了許多枯黃的茅草當引火物。
回到牛肉旁,他砍了兩根手腕粗、帶丫杈的小樹,削掉枝丫,做成一個結實的“A”字形支架。然後費力地將兩條沉重的前腿搬起來,架在了支架上。
接著,他手腳麻利地撿來大大小小的石塊,在支架下方和周圍壘起一圈簡易的“灶膛”。
抓了幾把枯草用火柴點燃,小心翼翼地塞進石灶裡,再添上細小的枯枝。火苗“呼”燃燒了起來,枯枝燒旺了,他又添上更粗的柴火,熊熊的火焰包裹住了牛腿。
王安平這時才一拍腦門:“哎呀!高興過頭了!”他趕緊拿起斧頭,在烤得滋滋作響、表面開始變色的牛腿上,用力劃開幾道深深的口子,讓熱量能滲透進去,也方便水分蒸發。
肉香更濃了。
王安平忍不住,用斧尖從切口處撬下一小塊邊緣烤得焦香的肉。
肉塊滾燙,他放在嘴邊使勁吹了幾口,然後迫不及待地丟進嘴裡。外層焦脆,內裡還帶著點韌勁和鮮甜,雖然沒鹽,但那股純粹的肉香已經足夠慰藉飢腸轆轆的胃。
“唔!香!”他滿足地咂咂嘴,眼睛都亮了。
趁著烤肉的空檔,王安平也沒閒著。
他拿著斧頭在不遠處的林子裡轉悠,尋找合適的材料。他需要做一個簡易的拖板,否則的話,想要將肉給弄回去,根本就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