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瘸子被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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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兩個沉甸甸、還帶著血氣的生牛後腿結結實實地捆在簡易擔架(拖板)中央,再把那兩個已經烤得表面金黃焦脆、滋滋冒油、分量大減的牛前腿,連同收拾好的牛肚和牛百葉,一股腦兒堆在旁邊。

王安平用臨時搓成的、粗糙但足夠堅韌的雜草繩,把這一堆價值不菲的“肉山”牢牢地固定在拖板上。

他咬緊牙關,腳掌深深陷入鬆軟的泥土,身體前傾,像一頭負重的老牛,拖著這足有四百斤的“肉山”,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

拖板前端被他特意削得微微翹起,減少了些許阻力,饒是如此,每一步都沉重異常。

他瞥見不遠處一塊裸露的岩石上,不知何時蹲踞著一隻皮毛斑斕的獵豹,正用冰冷的黃瞳默默注視著這邊。

王安平沒理會,野獸通常不會主動襲擊人,除非餓極了。它大概是被丟棄的牛頭和血腥味吸引來的。

拖著四百斤的肉山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榨取他骨頭縫裡最後的氣力。

實在拖不動了,他就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好在肚子裡填飽了烤牛肉,那紮實的熱量支撐著他,稍微歇口氣,又咬緊牙關,再次俯身拉起藤蔓,繼續這漫長而艱辛的跋涉。

“砰!砰砰砰——!”

驟然響起的槍聲,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山谷炸開!尖銳、急促,帶著死亡的氣息!

王安平渾身一個激靈,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鬆開了藤蔓,那沉重的拖板“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沒有絲毫猶豫,他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向旁邊一道陡峭的山溝撲去!身體蜷縮,就地一個翻滾,人已經藏在了溝底的亂石和枯草後面。

他一手緊握冰涼的斧頭,一手抄起一塊稜角分明的硬石頭,身體緊緊貼住冰冷潮溼的溝壁,屏住了呼吸,只留下耳朵捕捉著外界的每一絲動靜。

“周同安!放下武器!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一個洪亮而威嚴的聲音穿透槍聲的餘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別在負隅頑抗,已經毫無意義!”

“我代表組織,最後一次警告你們!立即投降,老實交代問題!只要你們沒有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黨和國家會給你們一個公正的審判機會!”

“呸!”一個撕心裂肺的咆哮聲緊接著傳來,充滿了絕望的瘋狂,“現在說這些屁話還有什麼用?老子手上沾了血,沾了你們的人命!你們能放過我?回頭路?從老子走上這條道那天起,就他媽沒有回頭路了!”

“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哀求,充滿了崩潰,“這該死的世道!以前是沒辦法,可如今……如今天下都太平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們啊!”

“閉嘴!少他媽廢話!快走!”第三個聲音粗暴地打斷,充滿了亡命徒的兇狠。

槍聲再次激烈地響起,子彈呼嘯著穿過樹林,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離王安平藏身的山溝越來越近!

王安平的心沉到了谷底,頭皮一陣陣發麻:“窩草!聽這動靜……怎麼他孃的衝著我這邊來了?”

念頭剛閃過!

“砰!”一個人影帶著風聲和濃重的血腥味,直接從溝沿上狼狽地滾落下來,重重摔在離王安平不足兩米遠的亂石堆裡!

兩人四目相對,瞬間都愣住了!那是個滿臉兇戾、眼神驚慌的陌生男人,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駁殼槍!

王安平的反應快到了極致!他根本沒給對方任何拔槍或思考的機會!

在對方瞳孔因驚愕而放大的剎那,王安平像一頭蓄勢已久的豹子,兩步就躥到了他面前!右手緊握的石頭帶著全身的力氣,如同掄圓了的鐵錘,狠狠砸向對方的太陽穴!

“咚!”一聲悶響!

男人被打得頭猛地一歪,眼冒金星。但他顯然也是亡命之徒,劇痛之下竟沒完全昏厥,反而下意識地就要抬起槍口!

王安平哪能給他機會?砸下石頭的瞬間,左手已經閃電般探出,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對方持槍的手腕!同時身體猛地擰轉,一個乾淨利落又兇狠無比的過肩摔!

“噗通!”男人被狠狠摜在堅硬的溝底,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槍也脫手飛出!

王安平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掉落的駁殼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頭一凜。他毫不留情,抬起穿著硬底布鞋的腳,用盡全力朝著對方因疼痛而蜷縮的肚子狠狠踹去!

“呃啊!”男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身體蝦米般弓起,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不準動!”

王安平剛喘了口氣,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就從頭頂響起。他渾身一僵,慢慢舉起雙手,緩緩轉過身。

溝沿上,周瘸子正用他那把槍口微微發顫的手槍,死死地指著王安平!他臉上混雜著震驚、憤怒、怨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死死地盯著溝底這個壞了他好事的年輕人。

“周…周叔,”王安平感覺喉嚨發乾,額頭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還真是……巧呢。”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操你姥姥的小兔崽子!老子弄死你!”溝底那個被踹得半死的特務掙扎著抬起頭,怨毒地嘶吼。

王安平眼神一冷,頭也沒回,反手就用沉重的駁殼槍槍柄,對著那傢伙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乾脆利落,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徹底昏死過去。

“不許動!舉起手來!”幾乎在同一時間,幾聲厲喝響起!幾名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綠色軍裝、動作矯健如虎的軍人,如同神兵天降,瞬間從周圍的樹林和岩石後現身,黑洞洞的槍口已將溝沿上的周瘸子牢牢鎖定!

周瘸子面色灰敗,嘴唇哆嗦著,手裡的槍依舊指著王安平,但那槍口顫抖的幅度更大了。

他看著溝底那個昏迷的同夥,又看看眼前這些目光如炬的軍人,最後死死釘在王安平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周叔,那個……”王安平張了張嘴,看著周瘸子那絕望又瘋狂的眼神,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巨大的心理壓力和剛才的劇烈搏鬥,讓他額頭的汗水像小溪一樣往下淌。

“草狗!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周瘸子猛地爆發出一連串淒厲的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漲紅的臉都是痛苦和無奈之色,“為什麼?為什麼啊!”

“周叔,我……我也怕啊!”王安平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哭腔和委屈,“我打小就對危險有種說不清的敏感勁兒!那天在山上,我……我就感覺您看我的眼神不對,那眼神……帶著殺氣!我心裡實在慌得不行,才……才回去跟我三爺爺說的……”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周瘸子那錐心刺骨的目光。

看著周瘸子眼神劇烈變幻,王安平連忙趁熱打鐵,聲音帶著懇切:“周叔!投降吧!老老實實把問題交代清楚,爭取國家寬大處理!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草兒她們幾個丫頭想想啊!她們還那麼小……”

“小兔崽子!你他媽還有臉提草兒?”周瘸子像被戳中了最痛的神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哭腔,“就是你!就是你害慘了老子!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草兒她們……她們沒了爹!她們的爹還是個特務!是人人喊打的敵特分子!你讓她們以後怎麼活?怎麼抬起頭做人?你不光害了我,你是害了她們一輩子!一輩子啊!你懂不懂?!”

王安平沉默了。周瘸子的話像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他心裡。

在這個年代,背上這樣的家庭出身,草兒姐妹的命運,幾乎可以預見會蒙上怎樣的陰影。

沉重得讓人窒息。可是……就算他不告密,周瘸子他們就能一直隱藏下去嗎?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你說啊!你說話啊!”周瘸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槍口劇烈地顫抖著。

“周叔,我能說什麼呢?”王安平抬起頭,直視著周瘸子通紅的眼睛,語氣異常鄭重,“但我向您保證!只要我王安平還有一口氣在,我一定照顧好草兒她們!我能不能幹,能不能掙工分養家,您是知道的!我掙的工分,比您只多不少!養活她們幾個,我豁出命去也做得到!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其實您心裡……也該明白,走到今天這步,遲早的事……”

王安平話音未落,一名身形矯健的軍人如同捕食的獵鷹,從側後方閃電般撲出!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一個精準的擒拿鎖喉,瞬間就將情緒失控、注意力被王安平話語吸引的周瘸子狠狠壓制在地!他手中的槍也被輕易奪下。

與此同時,溝底也跳下兩名軍人,動作麻利地掏出手銬,“咔嚓”兩聲,將地上昏迷的特務雙手反銬在背後。

一名面容剛毅、帶著讚許目光的軍人同志向王安平伸出手:“小同志,沒事了,上來吧!”

王安平借力爬出山溝,下意識地側過頭,避開了被死死按在地上、依舊用那雙充滿刻骨怨恨和絕望的眼睛死死瞪著他的周瘸子。

“小子,可以嘛!”剛才說話威嚴的軍人(似乎是領頭的)走了過來,用力拍了拍王安平的肩膀,震得他傷口隱隱作痛,“這身手,夠利索!反應也快!空手奪槍,臨危不亂,是塊好料子!”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軍人也笑道:“觀察力也夠細!早上老班長藏在草窠裡,就露了那麼一丁點痕跡,硬是被你小子給發現了!折騰得我們老班長愣是一動不敢動,生怕驚跑了目標。這份眼力勁兒和警覺性,好好練練,準是個偵察兵的好苗子!”

王安平恍然大悟,原來早上那股致命危機感的源頭,竟是這位潛伏的軍人老班長!難怪自己怎麼試探挑釁,對方都穩如泰山。

“哈哈哈!”那位被稱為老班長的三十出頭軍人爽朗地笑了,走過來,帶著欣賞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王安平,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小同志,多大了?有沒有興趣來部隊?保家衛國,建功立業!”

王安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憨厚又帶著點為難的笑容:“當兵……謝謝首長好意,但我真不行。家裡老孃年紀大了,弟弟妹妹還小,一大家子人都指望著我掙工分餬口呢。我要是走了,家裡就塌了天了。”他語氣誠懇,理由也足夠充分。

當兵?他骨子裡就不是個能受得了嚴格約束的人。部隊的紀律、服從、整齊劃一,想想都讓他頭皮發麻。

如果是在戰火紛飛的抗戰年代,保家衛國,他王安平絕不皺一下眉頭。

可如今,大的戰事已平,剩下的邊境衝突,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往後的歲月,更多的是和平建設。等到二十多年後南疆再有戰事,他也快四十了,部隊哪還會要他這“老傢伙”?

“走吧,小同志,跟我們一起下山!這深山老林的,天又快黑了,太危險!”老班長不容置疑地說道,指了指那堆肉山,“我們幫你把東西拖出去。”

“不用了首長!”王安平連忙擺手,指了指自己的拖板,“我這都捆好了,自己能行。而且……我跟你們恐怕也不順路,你們押著人要緊。”他指了指被銬起來的周瘸子和昏迷的特務。

“那怎麼行!”老班長眉頭一皺,語氣堅決,“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林子裡冒險!押解任務重要,但群眾的安全同樣重要!天馬上要黑了,林子裡野獸出沒,還有沒有漏網的敵特分子也難說!必須一起走,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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