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賺大錢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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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真好吃!真好吃!真是太好吃了!”三妹王安慧雙手捧著一大塊烤得焦香、紋理分明的牛肉,小嘴塞得鼓鼓囊囊,一邊費力地嚼著,一邊興奮地搖頭晃腦,油光蹭得小臉蛋亮晶晶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哥,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厲害了,我最喜歡你了!”那滿足的神情,彷彿吃到了世上最珍貴的仙果。

“大哥,這牛肉……真好吃。”小弟王安東相對沉穩些,但也捧著一塊不小的肉,憨憨地笑著,嘴裡含糊不清地附和著,眼睛緊緊盯著手裡散發著濃郁肉香的寶貝,生怕它飛了似的。

看著弟弟妹妹們狼吞虎嚥、一臉幸福的樣子,王安平嘴角也忍不住上揚,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揉了揉三妹毛茸茸的腦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好吃就行,可千萬記住了,不準在外邊跟任何人說,咱們家今晚吃了什麼好東西,知道嗎?”他的目光掃過弟妹們,“平時家裡吃什麼,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這年月,吃點葷腥,那真是要藏著掖著,像做賊一樣。

農村人大多樸實,可這份樸實也建立在“大家差不多”的基礎上。

你家要是突然頓頓有肉,日子比別人好上一大截,那引來的可就不光是羨慕,更多的是扎心的嫉妒和眼紅的排擠。

這幾年可能還好些,再過幾年,那風聲鶴唳的歲月裡,為了一口吃的被人舉報,扣上個“資產階級享樂”的帽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們都得聽你大哥的話,把嘴巴給我閉嚴實了!誰敢在外頭瞎咧咧,看我不撕了他的嘴!”正在鍋灶前忙碌的陳秀紅聞言,立刻轉過頭,揮了揮手裡油亮的鍋鏟,語氣嚴厲地警告道。

鍋里正“滋啦”作響,爆炒著切得薄薄的牛肉片,混合著蔥薑蒜的濃郁香氣霸道地瀰漫在整個廚房,勾得人饞蟲直冒。

“哥,我知道的!我又不是傻子!”三妹王安慧立刻挺起小胸脯保證,又忍不住低頭狠狠咬了一大口手裡的烤牛肉,滿足地眯起眼,含糊地嘟囔,“唔…真是太好吃了…”

“老大,”陳秀紅將鍋裡的香噴噴的小炒牛肉盛進大碗裡,金黃的油脂浸潤著肉片,看著就誘人,“等一下去你大姐家,也給你大姐送點過去,讓她也嚐嚐鮮。”

“知道了媽,”王安平接過母親遞來的、堆得像小山似的滿滿一碗米飯,夾了一大筷子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炒牛肉蓋在飯尖上,“不過今兒都這麼晚了,算了吧。等會兒從村裡過,碰見夜間巡邏的民兵隊,一解釋起來,明兒全村就都知道了。明兒天不亮,我起早送過去。”

“那也行,”陳秀紅想了想,點點頭,“明兒雞叫頭遍就起,趁人少。”她把沉甸甸的牛肉碗放到桌上,又看向王安平,“老大,你這一身汗的,要洗個澡不?大鍋裡給你燒著熱水呢。”

“洗一個吧,黏糊糊的不舒服。”王安平說著,捧著碗坐了下來。剛扒拉一口裹著肉汁的米飯,就看見三妹眼巴巴地盯著他碗裡的炒牛肉,小鼻子還一聳一聳的。

王安平失笑,夾起一大片油亮的牛肉,吹了吹,塞進她張大的小嘴裡。小丫頭頓時眉開眼笑,鼓著腮幫子嚼得更歡了。

“媽,您會做那種……五香牛肉嗎?”王安平邊吃邊問,“就是放很多香料,滷出來能放很久,又香又有嚼頭的那種?”

“五香牛肉?”陳秀紅愣了一下,搖搖頭,“沒做過,聽都沒聽過。那得費多少好料子啊!”她看著角落裡堆著的半扇烤牛肉和新鮮牛腿,又有些遲疑地問,“對了,老大,家裡面這麼多肉……你看你外公外婆那邊……”

王安平扒飯的動作頓了頓,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商量的冷硬:“算了。外公外婆要是還在,送點我二話不說。至於那幾家舅舅舅媽?還是免了吧。”

他腦海裡閃過原主記憶裡那些刻薄的嘴臉和母親每次回孃家所受的委屈——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啃兩根冷山芋。

原主小時候去過一次就再也不肯去了,那份屈辱和疏離感刻骨銘心。

“行,聽你的。”陳秀紅沉默了一下,沒再堅持。她彎腰提起一大桶冷水,“嘩啦”倒進旁邊那口大鐵鍋裡,對正在灶膛口燒火的二妹王安麗喊道,“二妮兒,把火換到大鍋這邊來,給你哥燒洗澡水!”

“知道了媽。”二妹王安麗連忙應著,把嘴裡叼著的一小塊牛肉嚥下去,拿起火鉗,將灶膛裡燒得正旺的柴火扒拉到大鍋的灶洞下面,橘紅的火光映著她專注的小臉。

“你呀,跟你大哥哄什麼?晚上沒讓你吃飽是不是?”陳秀紅看著二妹的動作,嗔怪了一句。

三妹王安慧立刻撅起了小嘴。

“行了媽,讓她吃點。”王安平笑著打圓場,又揉了一把三妹的腦袋,“快吃吧,吃完了趕緊去睡覺,睡覺前記得拿鹽把牙好好刷刷。”

“刷什麼牙呀?又費鹽又費牙刷,浪費錢!”陳秀紅立刻反駁道,節儉已經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媽,刷牙有刷牙的好處,要不然國家費勁造牙膏牙刷幹什麼?牙口好,吃嘛嘛香,少生病,這才是省錢呢!”王安平耐心地解釋。

三妹聽了大哥的話,立刻得意地衝母親做了個鬼臉,然後搖著王安平的胳膊撒嬌:“哥!哥!明兒早上我跟二姐跟你一起去大姐家好不好嘛?”正在燒火的二妹也立刻抬起頭,充滿期待地看著王安平,小聲喊了句:“大哥……”

“行!”王安平爽快地答應,“只要你們倆明兒早上能爬得起來,不賴床,哥就帶你們去!”

“哥哥哥!哥最好了!”三妹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你們要是能起來就行。”陳秀紅看著興高采烈的女兒們,無奈地搖搖頭,“跟過去幹什麼?讓你大姐破費是不是?”

“媽,大姐這‘破費’是遲早的事,”王安平笑著寬慰母親,“總不能一輩子都不讓妹妹們去大姐家玩吧?大姐夫也不是那小氣人。”

一頓香噴噴、油水十足的晚飯下肚,又用熱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洗去一身疲憊和血腥氣。

王安平躺進被太陽曬得蓬鬆暖和的被窩裡,幾乎是頭一沾枕頭,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

今天經歷的一切——山林裡的生死追逐、與敵特的意外遭遇、周瘸子那絕望的眼神、還有拖著幾百斤肉跋涉的疲憊——如同潮水般退去,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不,應該說自從發現周瘸子的異常開始,這些日子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心裡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

如今周瘸子被捕,他背後那條潛伏的線必然會被連根拔起,籠罩在家人頭頂的陰雲終於散去。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深沉,連夢都沒有一個。

直到母親帶著寒氣的呼喚將他從黑甜鄉中拉出來。

“老大……老大……該起了……”

王安平費力地睜開眼,屋子裡還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只有窗戶紙透進一點朦朧的灰白,顯示著黎明將至的微光。

身邊也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小丫頭顯然也被叫醒了,正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眼睛。

“老大,要媽陪你去嗎?那肉死沉死沉的,你一個人挑得動?”陳秀紅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在黑暗中響起。

“能行,媽。讓您挑?您能挑得動嗎?您就別跟著了,待在家裡面吧。”王安平一邊摸索著穿衣服,一邊回答,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這一塊肉,”陳秀紅遞過來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裹,掂量著,“是給你大姐的,有三斤呢!你大姐夫家人口多……”

王安平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看著母親手裡那“小氣”的包裹,徹底無語了,忍不住扶額:“媽,我也真是服了您了!就弄這麼一點?您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三斤還少啊?”陳秀紅被兒子說得一愣,有些委屈地反駁,“誰家走親戚送肉能送這麼多?過年過節的,就是女婿女兒上門,能拎上一斤肉,那都是頂有面子的了!”

“哎呦喂!我滴老孃哎!”王安平簡直哭笑不得,“我也真是不知道說您什麼才好了!咱家雖然用不著上趕著巴結大姐夫家,但您這送得多點,難道還會折本不成?禮多人不怪,顯得咱家厚道,大姐在婆家臉上也有光啊!再說了,咱家現在缺這點肉嗎?”

說完,他不再理會母親心疼的眼神,徑直走到堂屋那張厚重的大方桌前。

藉著油燈昏黃的光,他抄起鋒利的斧頭,對著桌上那條碩大的、還帶著新鮮血色的牛後腿,“哐!哐!”就是兩下!利落地剁下兩大塊連皮帶骨、筋肉虯結的上好牛排!每一塊都足有七八斤重,分量十足!

“這才像話嘛!”王安平滿意地看著戰利品。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現在牛肉對老百姓來說還不算特別稀罕(因為缺乏油脂),但豬肉可是硬通貨!

往後家裡隔三差五地飄出肉香,就對外說是大姐夫這個殺豬匠私下照顧的,這理由天衣無縫,誰也挑不出理來。

誰讓自家攤上這麼個“有門路”的好女婿呢?羨慕去吧!

他將兩大塊沉甸甸的新鮮牛後腿肉用麻繩捆好,試了試分量,感覺將近三百斤的重量壓在肩上雖沉,但還在承受範圍內。

他又把母親準備的那一小包和三妹她們路上吃的烤牛肉也塞進籮筐。

“走吧!”王安平低喝一聲,挑起擔子。

“走嘍!”三妹立刻興奮地小聲歡呼起來。

天色依然漆黑如墨,只有啟明星在東方孤獨地閃爍著。王安平挑著重擔,帶著兩個興奮又有些害怕、緊緊跟著他腳步的小丫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寂靜的鄉間小路上,朝著大姐家的方向趕去。

當他們抵達大姐家時,天邊才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看到王安平擔子裡的東西,尤其是那兩條壯碩的牛後腿,莊屠戶眼睛頓時亮了。

“好小子!”莊屠戶用力拍了拍王安平的肩膀,又驚又喜,“那深山老林子,我都不敢輕易往裡鑽,你小子是真把這大山當成自家後院,聚寶盆了啊!”

他一邊招呼王安平把肉卸到後院僻靜處,一邊壓低聲音興奮地說,“巧了!前兩天正好有個體面的主顧託我,問能不能弄到些上好的牛肉,價錢好說!我正愁沒處踅摸呢,你這可真是瞌睡送枕頭!”

他轉身鑽進屋裡,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包出來,塞到王安平手裡,臉上帶著生意人的精明和爽快:“喏,拿著!姐夫不佔你大便宜,但也得掙個辛苦跑腿錢。按市價,零賣帶票七毛一斤,但那主顧是私人要,圖個稀罕和方便,給開了一塊一斤!這兩條腿,去皮去骨淨肉估摸二百五十斤上下,就按這個數給你!二百五十塊,點點!”

王安平接過那沉甸甸的布包,入手就知道分量不輕。開啟一看,裡面是厚厚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大黑十”嶄新挺括。他有些驚訝:“這麼多?”這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期。

本來還以為牛肉不值錢呢,沒有想到價格超過了他的預期。

莊屠戶嘿嘿一笑,解釋道:“本來按市價沒這麼多,但這不是稀罕貨,又是私人高價收嘛!你姐夫我就掙個過手的跑腿費,真要是全給你,你小子也不能要,是不是?”

王安平明白了,這是大姐夫幫他找了高價渠道,自己只拿了個合理的中間費。

他點點頭,不再多問,麻利地把錢揣進懷裡最貼身的暗袋。什麼二百五不二百五的,實打實的錢揣進兜裡才是硬道理!

接著,他從那沓厚實的鈔票裡,毫不猶豫地抽出五張嶄新挺括的“大黑十”重新塞回莊屠戶手裡:“姐夫,這錢您拿著。麻煩您再幫我個忙,想法子淘換點工業券,還有棉花票。家裡面,我娘,我弟妹,還有我,這身上的棉襖都破得不成樣子了,棉花都滾成坨,根本不保暖。眼看這天越來越冷,沒件厚實的新襖子,這個冬天可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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