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逛供銷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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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你,讓我說你什麼才好?”大姐王安心追到門口,看著執意要走的王安平,又是氣惱又是心疼,“這要是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這個當大姐的多刻薄,連頓晌午飯都不留親弟弟吃!我這臉往哪擱?”

王安平笑著擺擺手,帶著兩個妹妹已經走到了院門口:“大姐,真不是客氣!家裡頭確實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改天,等閒下來,我帶著弟弟妹妹們一塊過來,在你這兒好好住兩天!”

三妹王安慧卻緊緊抓著王安平的手,小身子扭來扭去,滿臉的不情願,壓低聲音抱怨道:“哥!家裡哪還有事情嘛!現在地裡都凍硬了,又不用上工,不都是天天在家閒著烤火?你騙人!我都看見大姐夫切了好大一塊五花肉呢……”她的小眼神充滿了對紅燒肉,充滿了渴望。

“你沒事不代表我沒事!”王安平捏了捏她的小臉,丟擲一個誘餌,“走,哥帶你們去供銷社逛逛!”

三妹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撅起嘴:“供銷社?去供銷社幹嘛?買東西都要票的!我們又沒票!票要等到年底生產隊分紅了才會發一點點呢……”

“票的事不用你操心。”王安平牽起她和二妹的手,“大姐夫說了,他幫咱們弄到了棉花票和工業券。先去供銷社拿棉花,回家讓媽給你們做新棉襖,保準暖和!再買點毛線,讓媽給你們一人織一件厚實的毛線衣!”

“毛線衣?”三妹王安慧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下子蹦到王安平面前,仰著小臉,雙手激動地比劃著,“哥!哥!是不是就是那種……一捆一捆的,五顏六色的長線?用兩根長長的竹籤子,像變戲法一樣,‘唰唰唰’地就織成衣服的那種?”她模仿著織毛衣的動作,小臉上滿是期待的光芒。

看著王安平肯定地點點頭,三妹頓時興奮得原地跳了起來,一把抱住王安平的腰:“哥!哥!你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哥!我要紅色的!我最喜歡大紅色的毛線衣了!穿上肯定跟年畫娃娃一樣好看!”她的小嘴像抹了蜜,甜得不行。

二妹王安琴站在一旁,看著妹妹撒歡,也跟著“嘿嘿”地憨笑起來,眼睛裡充滿了對新衣服的憧憬。

沒一會兒,王安平就帶著兩個嘰嘰喳喳、興奮不已的小丫頭,來到了鄉里的供銷社。

供銷社那三間青磚大瓦房在灰撲撲的街面上顯得格外氣派,是附近幾個村唯一的“購物中心”。

莊屠戶正站在門口水泥砌成的肉案後面,熟練地給排隊的顧客切著豬肉,案板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和油脂。

看到王安平帶著妹妹們過來,他有些意外:“大舅子?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了中午在家吃飯嘛?”

“家裡真有事,姐夫。”王安平笑著解釋。

“唉!你這人……”莊屠戶無奈地搖搖頭,知道拗不過他。他轉過身,對著供銷社敞開的門裡喊了一嗓子:“小蘇!小蘇!”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戴著套袖的年輕售貨員聞聲探出頭來:“哎!莊老哥,啥事?”

“我大舅子來買點東西,票和券可能差一點,先記我賬上!缺的那些,過兩天我一準兒給你補上!”莊屠戶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熟稔的底氣。

小蘇(售貨員)爽快地應道:“行嘞!莊老哥的面子還能不給?讓你大舅子進來挑吧,看中啥直接拿,差多少票回頭再說!”

莊屠戶這才轉回頭,對王安平說:“去吧,家裡缺什麼,需要什麼,儘管拿!別跟你姐夫客氣,票的事有我。”

王安平心裡湧起一陣暖流,真誠地道:“姐夫,那就麻煩你了!”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快進去吧!”莊屠戶揮揮手,又轉身忙活他的豬肉攤去了。

王安平帶著兩個像小麻雀一樣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的妹妹走進了供銷社。

三間大瓦房內部沒有隔斷,顯得很寬敞,但貨物卻塞得滿滿當當,空氣裡混雜著煤油、布料、鹹菜和糖果的複雜氣味。

右手邊是一長溜水泥砌成的櫃檯,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大肚子的醬油缸、醋罈子、貼著標籤的散裝白酒桶,還有盛著豆油、菜籽油的油桶。

中間區域是日用百貨的“重鎮”:玻璃櫃臺裡陳列著五顏六色的線軲轆、閃亮的縫衣針、頂針、紐扣、散發著淡淡香味的蛤蜊油、白蠟燭;

靠牆的貨架上則堆滿了各色花布、卡其布、勞動布,還有幾件成衣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左手邊相對雜亂些,鍋碗瓢盆、鋤頭鐮刀、掃帚簸箕等農具和雜貨堆放在一起。靠門的一小塊區域,則擺放著鹽、散裝糖果、餅乾桶和香菸。

二妹和三妹還是第一次踏進這“琳琅滿目”的供銷社,兩雙眼睛簡直不夠用。

三妹王安慧很快就被牆上掛著的一件大紅色、領口袖口還繡著小花的羊毛呢外套吸引住了。

她猛地扯住王安平的衣角,激動地指著那件衣服,聲音都拔高了:“哥!哥!你快看!我就要那個!那個紅色的衣服!多好看啊!上面還有花兒呢!”

王安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差點笑出聲:“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哎!那是新娘子穿的嫁衣!你個小丫頭片子穿那個?你瞅瞅咱村裡,除了新娘子,還有誰穿得跟個紅燈籠似的出門?”

“那……那除了新娘子就不能穿了嗎?”三妹不服氣地嘟囔,小臉垮了下來,但目光很快又被旁邊一件小號的、同樣是大紅色的棉襖吸引了。

那明顯是給半大孩子穿的。“那個!那個總行了吧?哥,你看,那件就是小孩穿的!”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又亮了起來。

“行是行,”王安平看著妹妹那渴盼的眼神,心裡有點軟,但還是得精打細算,“可那是一件成衣!你知道一件成衣多貴嗎?用的布票,都夠買布給你做兩件新褂子了!而且,咱們現在也沒那麼多布票啊。”他無奈地攤手。

“三妹,你要聽話,”二妹王安琴也懂事地小聲勸道,“哥賺錢不容易,布票也金貴。你不聽話,我回去告訴媽媽。”

三妹的小嘴頓時撅得能掛油瓶,委屈地“哼”了幾聲,但也知道大哥說的是實話,只能蔫蔫地跟在後面,眼睛還戀戀不捨地瞟著那抹鮮豔的紅色。

王安平走到賣日用品的櫃檯前,對著裡面的售貨員小蘇說道:“同志,麻煩給我拿一個手電筒,再配四節電池,多少錢?”

小蘇麻利地從櫃檯裡拿出一個嶄新的鐵皮手電筒和四節裹著藍色包裝紙的大號電池:“手電筒一塊八,需要一張工業券;電池兩節六毛錢,四節一塊二,需要兩張工業券。一共是三塊錢加三張工業券。”他抬頭看了看王安平,笑著問:“你是莊老哥的大舅子吧?”

王安平點點頭。

“嘿,你這姐夫真夠意思!”小蘇一邊開票一邊感嘆,“一般人可沒這面子,能讓咱們賒票記賬。莊老哥在這片兒,那是這個!”他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那可不是。”王安平笑了笑,心裡也承姐夫的情。他接著指向貨架上一種厚實挺括、帶著明顯豎條紋的褐色燈芯絨布料:“同志,麻煩您看看,就她這樣的,”他指了指二妹王安琴,“做一身衣服(上衣加褲子)大概需要多少布?我想給我家幾個弟弟妹妹一人做一身,大概需要……五個人的量。”他估算了一下安泰、安琴、安慧,還有他自己和老孃。

小蘇是個老售貨員,經驗豐富。

他打量了一下身材瘦小的王安琴,又估摸了一下其他幾個孩子的年齡,很快說道:“她這樣的小姑娘,做一身,上衣有個七尺,褲子有個五尺半,差不多就夠了。要是算五個人的話……保險起見,算四十尺吧!你看怎麼樣?大人小孩勻著點,應該差不多夠。”燈芯絨厚實,費料子。

“四十尺?”王安平心裡咯噔一下,暗暗吸了口涼氣。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就算只算布錢,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更關鍵的是布票!

四十尺布票,在鄉下絕對是一筆鉅款!他原本想著每人一身,但沒想到燈芯絨這麼費布,總量遠超預期。

“大哥……”二妹王安琴敏銳地察覺到了大哥的猶豫,她輕輕拉了拉王安平的袖子,懂事地小聲說,“要不……就算了吧?給三妹和小妹一人做件新褂子就行了,我和小哥……我們的衣服還能穿……”

她雖然極力掩飾,但看著櫃檯上那捲厚實溫暖的褐色燈芯絨,眼中還是流露出難以抑制的羨慕和渴望。那布料看著就暖和,顏色也耐髒,比她們身上穿的粗麻布好太多了。

王安平看著二妹懂事的眼神,心裡更不是滋味。他咬了咬牙,轉身快步走到門口,對著正在剁肉的莊屠戶喊道:“姐夫!姐夫!”

“咋了?大舅子?”莊屠戶放下刀,擦了擦手走過來。

王安平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姐夫,我想給弟弟妹妹們一人做一套燈芯絨的衣服,算下來大概需要……四十尺布料。您這邊……能弄到四十尺的布票嗎?”他知道這個要求非常過分,布票比錢還金貴。

莊屠戶聞言,眉頭立刻鎖了起來。

四十尺布票!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安平身後兩個妹妹身上穿的、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麻布衣服。

那布料粗糙得硌人,也就上了年紀的老農能穿穿,他閨女是碰都不碰的。再看看她們凍得通紅的小臉和滿是凍瘡的手……

莊屠戶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飛快地盤算著。然後,他臉上的凝重化開,用力拍了拍王安平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包在我身上”的豪氣:“沒事!不就是四十尺布票嘛!過兩天我跑趟礦區,找那幾個老哥們想想辦法,一家湊個幾尺,應該能湊齊!放心!”

王安平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同時又湧起巨大的感激和一絲愧疚:“姐夫……這……真是不好意思了,太麻煩您了……”他深知這份人情有多大。

“嗨!見外了不是?都說了是一家人!”莊屠戶擺擺手,毫不在意地轉身回去繼續剁他的肉,彷彿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快去挑吧!挑好了讓小蘇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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