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吃好喝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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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平、母親陳秀紅和二妹王安慧(二妹)開始忙碌,將灶臺上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菜餚,一盤盤端到堂屋那張老舊卻擦得鋥亮的八仙桌上。

這年月,規矩大。家裡來了客人,尤其還是族裡德高望重的長輩,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同吃的。這是老例兒。不過王安平早有準備,特意在廚房灶臺上留出了分量十足的幾份好菜。

“草狗啊!”三爺爺王信看著瞬間擺得滿滿當當的桌面,忍不住咂舌,“就這麼幾個人,你弄這麼多菜?這……這也太破費了!日子不過啦?”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涼拌牛肉的紅油閃著誘人的光澤,紅燒牛肉濃稠的醬汁裹著大塊的肉,粉蒸肉晶瑩剔透,還有翠綠的青菜、金黃的土豆絲、奶白的鯽魚湯……再加上他自己帶來的那碗花生米,這陣仗,在物資匱乏的年代,足以讓人瞠目結舌。

“不多!不多!”王安平笑著擺擺手,努力讓氣氛輕鬆些,“都是些家常東西,您幾位難得來,多吃點菜,飯就少吃兩口。”他招呼著。

“行了行了!”王信揮揮手,看向站在門口、有些侷促的陳秀紅和幾個孩子,“二貴媳婦(陳秀紅),你也別忙活了,帶著孩子們都過來坐下吃吧!沒外人,都是本家血脈,不講究那些虛禮了。”

陳秀紅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拘謹的笑:“不了不了,三爺爺,您幾位貴客慢慢用。就是些粗茶淡飯,招待不周,您老別見怪。”她又轉向莊屠戶和兒子,“姑爺,老大,你們好好招呼三太爺、七太爺和三爺爺,你興業叔他們,多敬幾杯酒。”

轉眼間,大八仙桌被擠得滿滿當當:三大碗紅油透亮的涼拌牛肉,兩大碗同樣拌得爽脆的牛肚,一碗金黃油潤的粉蒸肉,兩大碗醬香濃郁的紅燒牛肉,清炒土豆絲翠生生,油炒青菜碧綠,一大盆奶白的紅燒小鯽魚,再加上王信那碗焦香的花生米。

這桌菜的分量,在這年頭,堪稱奢侈。

毫不誇張地說,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農家,過年也未必能湊出這樣一桌硬菜。

柱子叔沒來——聽說七太爺、三太爺,尤其是三爺爺王信都在,這兩人就像老鼠見了貓,平時都繞著走,更別說同桌吃飯了。王安平也沒勉強,讓二妹和小弟給兩家各送去了一大碗燉得酥爛的紅燒牛排肉。

“這叫沒什麼菜?”王信指著桌子,對陳秀紅笑道,“弟妹,你這要是叫‘粗茶淡飯’,那我家過年就只能喝西北風了!”這話引得莊屠戶和王安平都笑了起來。

王安平在姐夫莊屠戶身邊坐下,“姐夫,您是客,您上座,酒您來倒。”

“行,我來!”莊屠戶爽快地拿起桌上那個灌滿了散裝白酒的玻璃瓶,熟練地給幾個粗瓷酒杯滿上。酒液清澈,散發出辛辣的糧食香氣。

“你也來一點?”莊屠戶看向王安平。

王安平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神情鄭重:“今兒請的是我老王家的老長輩,這第一杯敬酒,怎麼說我也得表示表示。”他拿起筷子,熱情招呼:“七太爺,三太爺,三爺爺,動筷子,開吃!來我家就別客氣了哈!”

王信夾起一筷子紅油牛肉,那薄如蟬翼的牛肉片裹著油亮的辣子和翠綠的香菜,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他忍不住問:“小子,這都是啥菜?聞著這味兒,簡直比公社那國營飯店還勾人!你媽啥時候有這手藝了?”他印象裡,陳秀紅做飯是實在,可沒這麼講究。

“這桌菜,可都是我這大舅子的功勞!”莊屠戶笑著揭曉答案,語氣裡帶著點與有榮焉。

“哦?”王信驚訝地看向王安平,筷子卻沒停,把那片牛肉送進嘴裡。瞬間,牛肉的醇厚、香菜的清新、辣椒油的霸道、蒜末的辛香在口中炸開,層次分明又融合得恰到好處。“嚯!好傢伙!”

王信眼睛一亮,忍不住讚歎,“這味道真地道!草狗,真沒看出來,你小子藏得深啊!就這手藝,去國營飯店當掌勺師傅都夠格了!七叔,三叔,您二老快嚐嚐這涼拌牛肉,草狗特意切得薄,知道您二老牙口!”

七太爺和三太爺依言嚐了,細細咀嚼著那軟硬適中、滋味十足的牛肉片,都微微頷首,渾濁的老眼裡流露出滿意。

“牛肉?”王信這才回過味,疑惑地問,“你小子從哪弄來的牛肉?最近可沒聽說哪個生產隊的牛出問題啊。”

王安平早有準備,面不改色地笑道:“昨兒進山碰巧了,看見一隻豹子吃剩的半頭牛,我給嚇跑了豹子,就把剩下的撿回來了。”他半真半假地解釋。

王信拿著筷子虛點了點王安平,語氣嚴肅起來:“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那深山老林是能一個人瞎闖的嗎?咱們村這些年折在裡面的後生還少嗎?下次可不許了!”

“知道的,三爺爺。”王安平連忙應承,“我也就敢在外圍轉轉,仗著有把子力氣。太深的地方,我也不敢去。”

說完,他再次端起酒杯,神情莊重:“七太爺,三太爺,三爺爺,這杯酒,小子敬三位長輩!感謝宗族裡一直以來的看顧和幫襯,特別是對我們孤兒寡母的照拂!多餘的話,小子嘴笨,就不說了,一切都在酒裡!我先乾為敬!”

他仰頭,將那杯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辣得他眉頭微皺,趕緊吸了口氣,“我就這一杯的量,從小沒沾過酒,希望三位長輩別見怪。後面,就讓我姐夫好好陪您幾位喝個盡興!”

夜色漸濃,屋外的寒風似乎更緊了些。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告結束。

王安平讓二妹和小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七太爺和九太爺回去。雖說兩位老人也就六十出頭,在這年月卻已算高壽,加上生活艱辛,身體早已佝僂衰弱。天黑路滑,萬一摔著,可不是小事。

“行了,草狗,酒足飯飽,我也該回去了!”王信摸著吃得滾圓的肚子站起來,滿足地打了個嗝,“今兒這頓,吃得舒坦!你小子,以後村裡誰家辦紅白喜事要掌勺,我看非你莫屬了!”

“三爺爺您慢走!”王安平跟著起身,快步走進廚房,端出一個沉甸甸的大海碗,裡面是堆得冒尖的紅燒牛排肉,肉塊燉得酥爛脫骨,醬汁濃郁,“這個您帶回去,給根子和他姐弟幾個嚐嚐鮮。”

王信一看,連忙推拒:“你這孩子!我這是連吃帶拿啊?像什麼話!快拿回去!”

“哎吆!又不是給您的!”王安平不由分說地把碗塞進他手裡,“都說了是給孩子們的!您就別跟我客氣了!”

王信掂量著手裡沉甸甸、散發著誘人肉香的碗,無奈地笑了:“那……行吧!我就不跟你小子假客氣了!”他端著碗,身影慢慢融入院外的濃重夜色裡。

送走王信,王安平看向臉膛微紅但眼神清明的莊屠戶:“姐夫,還行?沒喝多吧?”

“這點酒算啥?”莊屠戶豪氣地一揮手,“毛毛雨!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不然你姐該擔心了。”

“等一下!”王安平轉身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拎出來一個蓋著布的竹籃子,沉甸甸的,“鍋裡滷的牛肉還不少,您帶些回去。天冷,放得住。吃不完讓我姐想法子曬成肉乾,當零嘴兒或者煮湯都行。”

莊屠戶這次沒推辭,笑著接了過來。大舅子這滷牛肉的手藝確實沒得說,帶回去給媳婦孩子解解饞也是好的。他聞著籃子裡透出的濃郁滷香,點點頭:“成!那我就不客氣了!”

王安平又遞過手電筒:“姐夫,拿著照路。路上小心點。籃子明兒我讓小弟去鄉里肉攤上拿回來,省得您再跑一趟,反正他小子在家也是閒晃。”

“好嘞!”莊屠戶接過手電筒,按亮,一道光柱刺破黑暗,“對了,大舅子,明兒換屋頂,真不用我過來搭把手?”

“不用不用!”王安平連忙擺手,“人我都找好了,材料也備齊了。這點活兒,一天就能搞定,您就別專門跑一趟耽擱生意了。”

“那行!”莊屠戶不再堅持,“等落雪前,我和你大姐抽空回來一趟,給家裡送點過冬的菜。老丈母孃(陳秀紅),那我先走了啊!”

陳秀紅在屋裡應道:“哎!姑爺路上當心點!老大,要不你送送你姐夫到村口?”

“不用了媽!幾步路,有手電呢!”莊屠戶說著,高大的身影已踏出院門,手電光在村道上搖曳著遠去。

王安平關好院門,轉身回屋。一眼就看見三妹王安慧撅著小嘴,氣鼓鼓地站在堂屋門口,小眼神幽怨地看著他。

“又怎麼了,小祖宗?”王安平走過去,好笑地捏了捏她鼓起的臉蛋,“晚上沒吃飽?我看你吃得挺歡實啊?”

“吃飽了!”王安慧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可是哥,你給姐夫裝走那麼多肉!鍋都快空了!”她心疼那些香噴噴的滷牛肉。

“你呀!小氣包!”王安平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家裡面還多著呢!明天大哥再滷一鍋就是了!等這些吃完了,哥再想辦法去弄!保管讓你這小饞貓吃到膩,吃到看見肉就想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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