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種什麼(1 / 1)
王安平心裡直搖頭,這成本核算的門道,他們真是一點都沒摸著邊!
這可是村裡的集體產業,盈虧自負,說到底,這錢袋子緊挨著每家每戶的腰包。
怎麼能把自家過日子的營生,當成國營單位那樣大手大腳?國營單位虧損了,好歹有國家財政兜底。
村裡這集體產業,名義上是“集體”,實際還不是大夥兒自己的?虧了本,國家能給你填窟窿嗎?有這好事嗎?
就拿這二十個人的用工來說,一天得花多少錢?就算工分只按最低的三毛錢算,二十個人一天就是六塊錢。
再加上四個守夜的,每人三毛,又是一塊二毛。這一天下來,光是人工就是七塊二毛錢。
再看看眼下這菜價。
大白菜,當季的,正常也就賣個一兩分錢一斤。
搞大棚當然不是衝著這些便宜貨去的,圖的就是反季節蔬菜,能賣個高價。
可這高價,又能高到哪兒去?就拿黃瓜打比方,能賣到七八分錢一斤就算不錯了,頂破天也難超過一毛錢一斤。
也就是說,按一毛錢一斤的黃瓜算,一天得賣出整整七十二斤黃瓜,才能勉強覆蓋掉那七塊二毛錢的人工工資!
黃瓜的產量呢?這年月的黃瓜,其實單株產量和後世差別不算特別懸殊。
但受限於肥料、技術和管理,整體畝產肯定比不上未來。折中一下,就算畝產三千斤。一毛錢一斤,一畝地能賣三百塊錢。
可別忘了,黃瓜從育苗到拉秧,整個生長週期大概得一百天,差不多三個月。平均下來,一畝地每天產生的毛利潤也就三塊錢左右。
要是隻僱一個人來管這一畝地,扣除他每天三毛錢的工分(種子錢、肥料錢這些先不算),那每天還能剩下兩塊七毛的利潤。但這只是理想狀態。
運輸的錢呢?拖拉機突突突地跑,柴油不要錢燒嗎?人工採摘呢?光靠一個人,一天能摘多少斤黃瓜?這都得往裡搭錢。
王安平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七扣八扣下來,一畝地每天能落到口袋裡的純利潤,大概也就兩塊錢出頭。
還有個關鍵點:這是村集體的產業!利潤最終是要分到每家每戶頭上的。
試問一下,人均能分到多少?而且,建這大棚本身,難道不需要成本嗎?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投入。
不過,平心而論,二十畝的大棚規模,在王安平看來確實還是小了點。
他預估著,搞得好,一個大棚一年能帶來五百到七百塊的純收入。這可比死守著種地強太多了!
現在村裡的水稻小麥,產量低得可憐。
畝產平均算下來,想突破四百斤都難。稻穀一百斤才賣八塊錢。
四百斤就是三十二塊。就算種兩季水稻,加起來也不過七十四塊錢的毛收入。
而大棚蔬菜的收入,穩穩當當是種地的七八倍!
聽著王安平條理清晰、資料紮實的分析,王信的老臉一陣陣發燙,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坐在上首的七太爺一直沒說話,這時才不緊不慢地端起粗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放下杯子,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慢悠悠地開了口:“安平這孩子說得在理。一個人管一畝地,是太‘奢侈’了。咱們村折騰這大棚,為的是啥?不就是想讓全村老少爺們的日子都鬆快點,鍋裡能多點油星子?這大棚,可不是給哪一家一戶修的‘搖錢樹’。”
王信被七太爺這話一點,更是臊得慌,狠狠剜了王安平一眼——這小兔崽子,肚子裡有這麼多道道,怎麼不早跟自己透個底?
這不是存心讓自己在族人面前下不來臺嗎?他臉上強擠出笑容,掩飾著尷尬,清了清嗓子,對在場的族人們說:“那個……安平在這經濟賬上,確實比我這個老頭子算得精。之前他也沒跟我細說……這樣吧,夜裡的守衛,兩個人足夠了!日常管理的話,四個人也差不多能支應過來。要是遇到採摘或者特別忙的時候,再從村裡臨時抽調人手幫忙。”
“這選出來的四個人,首要條件就是手腳勤快、眼裡有活!工分嘛……”王信說到這裡,下意識地看向王安平,徵詢他的意見。
王安平微微蹙眉,略一沉吟,低聲但清晰地建議:“十三個工分吧。這活兒跟地裡磨‘洋工’不一樣,澆水、鋤草、整枝、觀察長勢,哪樣都不能耽誤,也偷不得懶。二十畝地攤在四個人身上,想閒著是不可能的,比下地幹活累多了。”
“十三個工分?這可是一個壯勞力幹一天重體力活的最高工分了!是不是太高了?十個就差不多了吧?”王信覺得有點肉疼,試著壓價。
“就十三個。這活兒擔著責任,也費心神,值這個價。”王安平語氣堅持。
王信見他說得篤定,又看看七太爺平靜的臉色,只好點點頭:“成,那就十三個。那守夜的呢?工分怎麼定?”
“守夜相對輕鬆點,您看著定就行。十個或者七個工分都行。現在山裡野豬也少了,主要提防點小偷小摸和人禍。下半夜可以讓民兵巡邏隊順道多往這邊轉轉,也能照應著點。”王安平給出了參考意見。
王信聽了覺得可行:“那行,夜裡就安排兩個人守著。每天……嗯,給七個工分吧。”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掃視,習慣性地開始點名安排,“這人選嘛……我做主了。國安他爹算一個……”
“三爺爺,這恐怕不行。”王安平沒等他說完,連忙出聲打斷。
王信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語氣帶著長輩的威嚴:“怎麼不行?你大伯他腿腳是不利索,難道連守夜這點清閒活兒都幹不了?”
“不是這個意思!”王安平趕緊解釋,“要是別的季節,守夜確實不算累,坐著聽聽動靜就行。可到了冬天,天寒地凍的,棚裡的溫度得維持住。特別是後半夜,溫度掉得厲害的時候,得起來給爐子添柴燒火。這活兒,搬柴火、捅爐子、看火候,得來回走動折騰。國安哥他爹腿腳不方便,幹這個太吃力了,萬一磕著碰著,或是累著了,反倒不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依我看,最好還是燒煤。弄個鐵爐子,接上鐵皮管子,利用水蒸氣把熱量送到棚子各個角落。咱們大棚中間不是砌了那個放爐子的簡易臺子嗎?燒煤比燒柴火省事,溫度也穩當,煙也小點。”
王信皺著眉頭想了想,一擺手:“燒煤是好,可眼下條件有限。先這麼定吧!他家小子多,幾個半大小子有的是力氣,讓他們提前把柴火劈好碼齊,送到棚子邊上備著,不讓他爹費勁搬就是了!就這麼定了!”語氣不容置疑。
王安平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反駁,只得點點頭:“那行吧。不過冬天夜裡確實冷,爐子該燒還是得燒。要不苗子凍壞了,損失更大。”
“嗯,是這個理兒。煤炭……我想辦法。回頭去鄰鎮礦上拉幾拖拉機回來。燒柴火確實不行,煙熏火燎的,大棚裡都是塑膠布,萬一蹦個火星子,太懸乎了!”王信也意識到了防火的重要性,採納了王安平燒煤的建議。
接下來就是挑人的環節。
王信和王安平,加上幾個族裡有威望的老人,一番商議比較,最終從村裡幾十號婦女裡,挑出了四個公認最麻利、最能吃苦耐勞的。
被點名的四個婦女,臉上瞬間綻開了驚喜的笑容,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一天十三個工分啊!這可是她們平時想都不敢想的高工分!村裡的婦女勞力,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平均下來一天能掙五六個工分就算不錯了。
在大棚裡幹,只要肯下力氣,一年掙的工分絕對能超過一個壯勞力!
至於累?種菜再累,還能比頂著毒日頭鋤地、挑糞、搶收搶種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