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自找沒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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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點飯再走!”王安平揚聲挽留道。

蔡先鋒連忙擺了擺手,對著站在大門口的王信,擠了擠眼睛,“不了,不了!堂舅,我還跟你客氣什麼呢?我真是單位吃過了。我先走了!你們吃著。”

王安平笑了笑,他就有些搞不懂了,三爺爺明顯是一個很和藹的人,為什麼這村子裡面年輕人和孩子們都怕他呢?

看著蔡先鋒利落地跨上那輛二八槓腳踏車,車鏈子嘩啦一響,身影便晃悠著離開。他搖了搖頭,回身彎腰擰起地上那兩個沉甸甸的大包裹。

王興保連忙擰起另外,不過被莊屠戶伸手給接了過去。

堂屋裡,幾個人也都挪著凳子,重新圍坐了下來。

王信看著王安平坐定,喉結滾動了一下,言語裡帶著揮之不去的難以置信,“安平,上一次來的那些人——”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在王安平臉上。

王安平沒作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這無聲的確認讓王信猛地吸了口氣,像是要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喘息了一下,努力平復著翻騰的心緒,終於再次拾起之前被打斷的話頭,聲音裡透著不容迴避的執著,“你這半年多的時間,到底在外邊幹什麼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安平。

“問什麼呢?沒什麼好說的,問來問去不煩嗎?就不能讓我保守一點秘密?”王安平垂下臉說道,問個不停!問什麼呢?就算是知道又能如何呢?

“你在幹什麼呢?”王信正待追問,眼角餘光卻瞥見自家老大王興保已經按捺不住好奇,正伸手去解那包裹的繩結,不由得心頭火起,黑著臉訓斥道,“別人家的東西,你就這樣翻?老子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

王興保的手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訕訕地笑了兩聲,滿臉的尷尬,侷促地站了起來,“爹,我……我就是好奇而已,看一眼!安平那又不是外人,能有什麼關係呢?”他試圖辯解,聲音卻透著心虛。

“就算再不是外人,那也不行!”王信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家長威嚴。他訓斥完兒子,又瞥了一眼沉默的王安平,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末了拿起桌上自己那隻空了的粗瓷碗,遞了過去,“給我也裝點飯吧。”

王安平接過碗,默默起身,走到堂屋門口,對著灶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二妹,給三爺爺添碗飯!”

吃過午飯,杯盤狼藉。三爺爺王信他們又坐著喝了會兒粗茶,嘮了些閒嗑,便也都起身告辭。

大姐王安心拿著塊半溼的抹布,一邊擦拭著油膩的桌面,一邊忍不住好奇,湊近了問道:“大弟,剛才沒顧上問,是誰給你郵寄這麼大三包東西過來了?”

正收拾凳子的莊屠戶也立刻停下手,看向王安平,眼睛裡閃爍著同樣的探詢光芒,“就是啊,看著分量不輕。那個蔡先鋒之前還說什麼……財務部?”他咂摸了一下這個詞,覺得離自己這殺豬賣肉的日子太遙遠,“聽著就怪不簡單的,他們咋會給你郵寄東西呢?”

“我怎麼知道呢?我也沒看”王安平坐在條凳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語氣依舊平淡,心裡卻也泛起一絲漣漪。

他確實完全沒想到,海子裡那個聽著就讓人肅然起敬的地方,財務部竟然會惦記著給他郵寄過年的物件。

王安心將手裡油膩的抹布往桌角一丟,好奇心徹底佔了上風,“管他誰寄的,我看看總行吧?”說著就快步走到那兩個大包裹跟前,蹲下身去解繩子。

莊屠戶看著媳婦兒風風火火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你看看你……急個啥……”

“那咋滴?”王安心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我是他姐,親姐!親姐看看弟弟的東西,還能犯法了不成?”

她三兩下就解開了繩結,掀開包裹皮,裡面赫然是幾罐印著外文字母的鐵罐子。“哎吆!”她驚喜地叫出聲,拿起一罐仔細辨認,“奶粉!麥乳精!這可是頂頂金貴的好東西啊!”她臉上綻開笑容,扭頭看向王安平,“大弟,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頭了!剛好我奶水不太夠,這兩罐子我帶回去餵你小外甥哈!省得那小子半夜老鬧騰。”

莊屠戶臉上有些掛不住,忙道:“哎吆!你這人……媽身子骨弱,之前安平帶回來的那些補品也快見底了。這東西精貴,還是留著給媽補身子要緊。”

王安平放下茶杯,點點頭:“姐夫說的是。媽要緊。這樣吧,大姐,你拿一罐奶粉回去。不是捨不得,媽的身子確實得好好補補。”

王安心臉上的喜色淡了些,但也沒強求,訕訕笑著點頭:“行,聽你的,給媽補身子要緊。”她把奶粉小心放回去,又去開啟另一個稍小些、卻同樣壓手的紙箱子。

箱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好些個花花綠綠的硬紙禮盒,上面印著漂亮的圖案和“京八件”、“茯苓餅”、“果脯”等字樣,看著就喜慶。

“大弟,你快看看這些都是啥呢?”王安心拿起一盒印著宮廷圖案的京八件,新奇地翻看著,遞到王安平面前,“這包裝,嘖嘖,比咱鎮上供銷社賣的糕點盒子可講究多了!光這盒子怕是都不便宜吧?”

王安平瞥了一眼,淡淡道:“嗯,首都的特產糕點,京八件。”

“一個小糕點,咋還用這麼金貴的包裝?”王安心驚歎著,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盒面,“這錢怕是都花在臉面上了吧?不實惠。”

王安平聽著大姐樸實的評價,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送禮的,自然講究個體面,東西本身反倒其次了。就像是後世,那月餅盒子一個賽一個豪華,裡面的東西卻……他搖搖頭,沒再想下去。

莊屠戶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湊近王安平,壓低了聲音,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大舅子,咱可是實在親戚,我是你姐夫。你跟姐夫透個底兒,”他指了指那些包裹,“還有那什麼財務部……你到底在外頭幹著啥營生?放心,我莊屠戶嘴巴嚴實,還能到處給你瞎咧咧不成?”

王安平抬眼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我讓你去香江,你又不去。你去了不就什麼都知道了?跟你說了幾次了,那邊的日子,比咱這土坷垃裡刨食,強得不是一星半點。你自個兒不聽,我能有啥辦法?”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莊屠戶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肩膀微微塌下去,用力搖了搖頭,臉上的橫肉跟著顫了顫:“還是算了吧!我這輩子,根就在這莊子裡,從沒想過往外頭奔。外頭……外頭再好,那也不是家啊。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那你問什麼呢?”王安平反問道,語氣裡帶著點好笑的無奈。

“不問,不問了!行了吧!”莊屠戶像是被問住了,有些臊眉耷眼地站起來,一股酒氣隨著他的動作散開。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中午那幾杯土燒的後勁上來了,眼皮直往下墜,“大舅子,那我回去躺會兒,晌午這酒勁兒有點衝。大虎他媽,你跟我回去不?”

“我就不回去了!”王安心還在翻看那些精緻的禮盒,“這邊還有一堆碗筷沒洗,地也沒掃呢。你回去吧!記著,晚上過來吃飯,別又讓人三請四催的,跟請老爺似的。”

她說著,想起什麼,眉頭又皺了起來,“對了,倩倩那邊你順道喊一聲!我是真不知道說啥好了!就她那樣,你當爹的也不好好管管?給她送吃的,倒吃得理直氣壯;喊她過來吃頓飯,比登天還難!我自問這些年,對這丫頭,沒半點虧待吧?”

莊屠戶臉上的睏意被這話沖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煩躁和無力。他重重嘆了口氣,像頭疲憊的老牛:“唉……算了!我不是當著你的面也說過她?不聽!說破嘴皮子也不聽!丫頭就那犟驢脾氣!隨她娘了……不過心眼兒不壞!”

他替女兒辯解了一句,語氣又低沉下去,“反正……反正丫頭片子,在家也待不了多久了。”他擺擺手,像是要揮開這惱人的家事,拖著步子,背影有些佝僂地走出了堂屋門。

王安平端起涼掉的茶杯,目光追隨著那背影,若有所思。

看著自家男人悶頭走出去,消失在院門口,王安心眼中神色複雜,交織著怨氣、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她轉過身,對著王安平,聲音拔高了幾分:“看見沒?每次一說到他那寶貝疙瘩閨女,就這副德行!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唉!”王安平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他看著大姐,“你呀,非要嘮叨這些幹什麼?私底下跟我念叨唸叨也就罷了。說過兩次,人家不聽,你還上趕著說?這不是自找沒趣麼?我早跟你說過,又不是你親生的,你說多了,人家非但不念你的好,心裡頭指不定還恨你!這道理,我都不止跟你講過一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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