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築高牆（1 / 1）
夜色漸起，華燈初上。
滬市某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顧謹誠身著定製西裝，舉杯穿行在衣香鬢影之間，與橙光資本以及沈方舟管理另外兩家公司共一百餘名員工逐一寒暄。
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暈，餐桌上，鮑參翅肚羅列，名酒佳釀飄香。
紅酒與香檳的氣泡在杯中不斷升騰，歡聲笑語中，既有對過一個季度辛勤付出的慰藉，也有對未來藍圖的期許。
顧謹誠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言辭謙和卻自帶不容置疑的氣場，每一句問候都精準傳遞著對員工的重視，讓在場者無不感受到被認可的暖意。
次日清晨，顧謹誠褪去宴會上的應酬姿態，一身簡約的休閒裝出現在土豆網租賃的辦公樓內。
剛走出電梯，鍵盤敲擊聲、技術人員的爭執聲交織著撲面而來，與昨日有序的橙光資本形成鮮明對比。
顧謹誠壓了壓棒球帽，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向運營部的開放辦公區，目光掃過螢幕上跳動的後臺資料。
使用者註冊量曲線平緩上升，可原創影片的上傳量卻始終在低位徘徊，偶爾有一個高峰，多半也是搞活動帶來的流量。
就這，上傳的大半影片還都是國內外的影視劇，真正的原創內容寥寥無幾。
顧謹誠的眉頭漸漸鎖緊。
作為國內首家主打UGC（使用者生成內容）模式的長影片網站，土豆網本應藉著先發優勢一路領跑，可現實卻遠比預想中的要骨感許多。
高昂的寬頻租賃費用如同吞金巨獸，每月營收根本滿足不了巨獸的“需求”。
而國內家庭網速普遍不足512K甚至還有大量家庭撥號上網的現狀，更是讓使用者體驗大打折扣。
一部45分鐘的電視劇，緩衝時間往往超過播放時間，不少使用者在評論區吐槽“看土豆網全靠耐心”，儘管這不是土豆網的原因。
嗯…土豆網還是有一定責任的，它購買的影視劇大部分都提升了畫質，甚至土豆網都在實驗高畫質畫質。
以當下的網速，那些來自中小城市的使用者能流暢看完才怪。
當然，這個不利因素，這一兩年就會完全解決。
所以，顧謹誠並不擔心。
真正讓他擔心的是，UGC模式的核心支柱“原創內容”嚴重匱乏。
版塊首頁的熱門榜單長期被無版權的影視劇霸佔，真正的使用者原創作品要麼畫質模糊、要麼內容單薄，根本無法形成使用者粘性。
好在，顧謹誠早有佈局。
早在公司成立之前，他就已經開始囤積影視版權，成立之後，更是撥了專項資繼續囤積。
同時，為了撐場面，他默許員工偽裝成UP主，上傳了不少未獲授權的海內外影視作品。
靠著這兩點，土豆網的使用者量始終保持著緩慢上升的態勢。
但顧謹誠心裡清楚，這不過是網民數量自然增長帶來的紅利，一旦有競爭對手入局，這種虛假的繁榮隨時會崩塌。
中午時分，公司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餐廳包廂內，同是和下屬員工的飯局，氣氛卻與前一晚的宴會截然不同。
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辰龍科技兼土豆影片CEO郭鑫年，以及兩家公司的十來位中高層圍坐一桌。
面前的菜餚早已失了溫度，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顧謹誠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神情不怒自威：
“我這次帶來兩千萬現金，已經打入公司專用賬戶，下半年還有三千萬到五千萬會陸續到賬
在完美世界開發完成，實現盈利之前，我絕不會讓公司因為缺錢而停下腳步。”
顧謹誠眼神銳利如刀，其語氣愈發嚴肅：
“錢，我不差你們的，但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進步。
網速差，就去和電信運營商談更高頻寬的合作，升級伺服器叢集；解析度低，就組建專項技術團隊最佳化影片壓縮演算法…
這些都是砸錢就能解決的問題，我相信你們有能力搞定
如果你們手下的人搞不定，那就換一批能搞定的人
要是換了人還不行，那我就只能換一批能領著大家搞定的管理層
記住，網際網路行業不等人，慢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話音落下，包廂裡鴉雀無聲，郭鑫年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見此，顧謹誠語氣稍微平緩了一些，再度開口道：
“除此之外，你們要記著，影片網站的核心永遠是內容
使用者開啟土豆網，是為了看他們想看的東西，而不是欣賞一個花裡胡哨的介面
沒有優質內容，沒有流暢的觀看體驗，哪怕現在沒有競爭者，也照樣留不住使用者，更談不上形成使用者粘性。”
郭鑫年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辯解之意：
“顧總，軟硬體的問題，我向您保證，三個月內一定拿出解決方案。但內容這塊，尤其是原創內容，我們是真的束手無策。”
郭鑫年嘆了口氣，攤開雙手道出現實困境：
“土豆影片目前的收益主要靠兩大塊
頁面廣告位出租，以及擁有版權的影視劇前後貼片廣告、中插廣告和暫停廣告
可您也知道，現在國內的網民總數才七千萬人，每天能穩定上網的不到兩千萬
同時線上峰值最高也不過六七百萬
這點流量和電視臺動輒上億的覆蓋人數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廣告單價自然高不起來
有版權、自帶觀眾基礎的影視劇，一部下來的按最高的點選量計算，其廣告收益也就幾萬塊，那些只有貼片廣告的原創影片就更不用說了。”
郭鑫年的語氣滿是無奈，“一條原創影片播放量破萬，廣告收益也就二三十塊，就算我們和創作者五五分賬，他們到手最多十幾塊
除了那些純粹喜歡分享的人，誰會花時間精力做這個？”
為了證明團隊並非無所作為，郭鑫年緊接著補充道：
“我們也嘗試過不少辦法，今年我們還舉辦過原創影片大賽，最高獎金一萬元
當時確實吸引了不少人參賽，可活動一結束，那些創作者的活躍度就斷崖式下跌，大部分人再也沒更新過內容或者很少更新內容
後來我們又推出了UP主補貼計劃，每月給有潛力的創作者發幾百塊補貼，要求是每月至少更新四條影片”
郭鑫年說到這裡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失望：
“可現實往往事與願違，這些人大多是拿錢不辦事，數量是湊夠了，質量卻低得離譜
要麼是對著鏡頭念稿子，要麼是隨意剪輯的生活片段，連基本的字幕和配樂都沒有，也就形不成有效播放。”
郭鑫年抬頭看向顧謹誠，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顧總，我和團隊反覆討論過，現在真的不是UGC模式的最佳時期
起碼要等到國內網民數量破億，每天有三四千萬人穩定上網，我們的流量變現能力才能真正提升
到時候UP主一條影片能賺幾百甚至幾千塊，就算不能當主業，也能當成一份不錯的兼職，這樣才能真正吸引到優質創作者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條影片賺幾塊錢，根本留不住人。”
包廂裡的其他中高層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都帶著相同的無奈。
他們都清楚UGC模式的巨大潛力，可面對當下的行業環境和網民基數，屬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前景看得見摸得著，可腳下的路卻走得舉步維艱。
顧謹誠聽著郭鑫年的話，心裡難免有些失望。
雖說他講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實情，可他只講出了問題，卻沒有決絕問題的辦法。
他當初啟用郭鑫年，看中的是對方在網際網路行業的經驗和勇往直前的衝勁，可不是在這跟自己“擺爛”
也就在這時候，他才想起來國內這些所謂的“精英”，大多隻會複製國外的創意，缺乏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
而這時候的國外，屬實沒有讓他們可抄襲的。
YouTube還沒成立，長影片網站倒是有，甚至比土豆網成立的都要早。
只是因為米國的版權保護太過嚴格，導致長影片流媒體網站成本過高才沒能發展起來。
而後來風靡全球的YouTube，正是靠著UGC模式避開了高昂的版權成本，才一步步壯大。
顧謹誠的土豆網之所以選擇以UGC模式積累使用者和內容運營經驗，主要還是為十幾年後的短影片佈局鋪路。
長影片註定沒出路的，前期投資的錢，顧謹誠要在短影片賺回來。
顧謹誠規劃的很好，卻下意識忽略了國內的網際網路環境和網民基數。
他都出錯了，那郭鑫年這幫人束手無策到也在情理之中。
當然，理解規理解，他依舊對郭鑫年感到失望。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份失望刻意的表現出來，畢竟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郭鑫年能帶來太多驚喜。
顧謹誠剝了一顆荔枝扔進嘴裡，咀嚼著，語氣顯得有些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既然你們沒有辦法，那我就教你們幾個辦法
“首先，公司成立一個內容引導小組，專門裝作UP主每日更新內容
內容方向不用侷限，娛樂圈八卦、歷史謎團、遊戲攻略、生活技巧，什麼受眾廣就做什麼
甚至可以效仿光線傳媒，打造兩個固定的娛樂圈資訊節目
或者打造幾個使用者喜聞樂見的綜藝節目，比如以某個話題為中心的校園採訪，比如京城所有大學進行校花評選…
節目每日更新，或者每週更新，培養使用者的觀看習慣…
其次，固定舉辦線下活動，包括影像、音樂、動漫、時尚、潮流、人文等多元領域
可以同時舉行，也可以分散舉行
就像十月份舉辦的漢服文化節，不但線下要辦，線上可以邀請全國各地的漢服愛好者上傳相關影片，設定現金獎勵，既能吸引創作者，又能製造話題熱度…
最重要的一點…”
顧謹誠的目光變得深邃：
“對於那些使用者上傳的無版權影視作品，我們可以給予隱性獎勵
同時在這些影片裡安排貼片廣告和中插廣告
這些作品本身就有龐大的受眾基礎，播放量高，廣告收益比大部分原創內容都要可觀
我們可以把這些廣告收益刨除運營成本後全部打給上傳者，甚至還可以額外給一點補貼…
先把提供內容的人數拉起來，形成規模效應，以後再慢慢提升質量。”
“顧總，這不行吧！”
負責版權採購的張姓負責人突然小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這樣一來，咱們不就在盜版影片上賺錢了嗎？
萬一被版權方告了怎麼辦？”
他看似規勸，心裡則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要知道他這份工作的油水可不淺，哪怕現在版權價格低，他也能透過虛報採購價賺取一定回扣
要是網站因為盜版問題倒閉了，他的“高收入”可就沒了。
之前，土豆網對上傳的無版權影片從不安排廣告，真要是被告了，還能甩鍋給使用者。
可一旦在這些影片裡插廣告，性質就完全變了，等於公司直接從盜版中獲利，到時候真是百口莫辯。
顧謹誠瞥了對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早就透過財務部和眼線得知，這位張經理在版權採購中中飽私囊。
只是對方還算謹慎，沒有造成太大損失，他才暫時沒動聲色。
等年底審計結束，要是對方及時收手，那麼此人尚可用之，如果不知收斂，自然有他好受的。
他的錢可沒那麼好拿。
“先從國外影視作品開始，國內的暫時不安排。”
顧謹誠沒有理會張姓經理的私心，繼續說道：
“另外，十月份，我會讓橙風娛樂和橙風世紀與土豆網簽訂幾份公開合約
《小偷家族》和《金粉世家》分別以100萬和200萬的價格授權給土豆網20年網路播放權，《倚天屠龍記》大機率也會加上，同樣是200萬。”
此言一出，包廂裡頓時一片譁然，郭鑫年更是驚得張了張嘴，差點把嘴裡的茶水噴出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現在國內影視的網路播放權價格低得離譜
沒名氣的，粗製亂造的影視作品就算了，不在土豆網囤積範圍之內，
有點名氣的，基本上一萬就能搞定，而且還是買斷價。
小有名氣的三四萬買斷，或者2萬買20年網路播放權
名氣大一些的，七八萬就能買斷，或五六萬買20年播放權
現象級的或者比較難搞的，買斷價在15萬到二十萬之間，20年網路播放權，大概需要10萬。
這就是土豆網的定價，嗯….也是唯一一家網路播放權購買機構。
很少有製作方能禁得住這個誘惑，畢竟在他們看來，這錢雖然不多，卻相當於白拿。
本來給幾萬，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現在顧謹誠居然要提高播放權收購價，還是公開的。
雖然是左手倒右手，可顧謹誠這一提價，必然影響其他影視作品的版權購買價，完全是得不償失。
“你們不用這麼驚訝，這樣反而顯得你們很蠢”
顧謹誠毫不客氣地教訓道：
“一年多了，國內能收購的版權基本上都囤得差不多了，就連港澳臺和海外的一些影視作品、動畫片也沒放過。
現在，低價囤積版權不再是重點，五個月後版權進入高價時代，也是咱們公司築高牆的時代。”
顧謹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緩緩解釋道：
“用高昂的買片成本，把其他想要進入長影片行業的競爭者擋在版權城牆之外
國人現在是沒有版權意識，法律也不健全，但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他們比誰都積極
《金粉世家》能賣200萬，其他製作公司會怎麼想？
他們的作品就算不如《金粉世家》，賣100萬總不過分吧？
今年能賣100萬，明年是不是就能漲到150萬？”
“到時候，如果其他平臺想進入這個行業，要麼花高價買版權，要麼就只能走盜版的路子。
如果讓咱們查到了線上影片網站或者其他長影片平臺播放屬於咱們版權的作品。
咱們就起訴他們，爭取在高院拿到高額賠償，形成指導性案例。
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影視圈的那些公司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會群起而攻之，把大部分運營盜版的長影片網站扼殺在搖籃裡…”
顧謹誠的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一圈套一圈的佈局，一環扣一環的算計，既精準地擊中了當下的行業痛點，又為土豆網鋪好了未來的發展道路。
包廂裡的中高層們紛紛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顧謹誠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這位年輕的老闆，不僅有遠見，更有手腕，跟著他，或許真的能在網際網路行業闖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