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敵意（1 / 1）
最佳女主的獎盃剛落定，舞臺的聚光燈便轉向了本屆金像獎最具懸念的最佳男主獎項。
入圍名單裡，吳鎮宇憑《無間道2》的狠戾表演呼聲不低，張國榮的遺作依舊牽動著全場人心，劉德華的銀幕表現穩紮穩打，而梁家輝更是手握兩部佳作雙提名，成了影帝的最大熱門。
“這次大機率是嘉輝哥和華仔二選一吧？到底會是誰？你能猜出來不？”
篙圓圓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好奇。
顧謹誠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座椅扶手，語氣平淡：
“我也猜不出來。按道理說該是梁家輝，畢竟多一個提名傍身，可實話講，他和劉徳華這次的表現，都少了點一錘定音的亮眼瞬間
吳鎮宇倒是表現不錯，不過無間道2的劇情整體太過拉胯，這會影響評委對他的評分，看看吧，結果馬上就出來了”
頓了頓，顧謹誠目光掃過舞臺上的提名短片，補了句關鍵的話：
“咱們今晚已經拿了最佳女主和最佳女配，金像獎向來講究平衡，梁家輝這次，怕是懸了。”
“一個頒獎禮，偏要弄這麼多彎彎繞繞的門道。”
篙圓圓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藏著幾分惋惜。
在她看來，梁家輝在《小偷家族》裡的表現還是挺不錯的，將底層父親的隱忍與溫柔詮釋得入木三分。
只可惜遇上了超常發揮、角色本身又更具張力的鞏俐，如今又要因頒獎平衡被掣肘，實在讓人意難平。
這大概也是梁家輝數次參評的無奈。
自《小偷家族》上映以來，橫掃海內外大大小小的電影節，鞏俐憑此片拿獎拿到手軟，而梁家輝卻只收獲了兩個c類、一個b類電影節的影帝，始終與頂級獎項的影帝獎盃擦肩而過。
當然，對於這份惋惜，梁家輝本人卻看的挺開。
於他而言，能參演一部拿下金棕櫚大獎、甚至斬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作品，已是演員生涯的莫大榮光，遠非一座影帝獎盃所能衡量。
至於獎項得失，他早看得通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所以當頒獎嘉賓念出“最佳男主角——劉德華”的名字時，全場掌聲雷動中，梁家輝拍得最用力。
掌心泛紅也渾然不覺，臉上是全然的真心笑意，望向舞臺的眼神裡滿是祝福，半分芥蒂都無。
劉徳華快步走上舞臺，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金像獎盃，站在話筒前，平復了片刻呼吸，獲獎感言裡，特意將顧謹誠放在了最前面：
“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Eric，當初若非他拿著劇本親自找到我，力邀我出演，我也不會有這次站到臺上的機會。”
說著劉徳華還舉起獎盃衝顧謹誠方向晃了晃，而後繼續說著公式化的獲獎感言。
劉德華前面這幾句獲獎感言講的情真意切，臺下眾人聽得亦是真切無比。
有心人卻也品出了另一層意味，這不僅是感謝，更是劉徳華在公開場合，不動聲色地宣示著自己與顧謹誠之間莫逆的交情，亦是對兩人合作關係的一次鮮明印證。
舞臺的燈光打在劉徳華身上，也隱約映亮了臺下顧謹誠的眉眼，他唇角微勾，抬手輕輕鼓著掌，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佳男主的獎盃餘溫尚在，頒獎臺上的燈光還未完全收攏，組委會便已迫不及待地揭曉下一項重磅——最佳劇本獎。
臺下，顧謹誠正微微側身，指尖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著上的褶皺。
他沒有像其他候選人那樣坐立難安，反而背脊挺得筆直，下頜線繃出流暢的線條，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絲毫忐忑，只有一種近乎篤定的沉靜。
那架勢，彷彿不是在等待最終開獎，而是早已預知結果。
現在整理著裝不過是起身領獎前的例行準備，任誰看了，都得在心裡暗歎一句：這是勝券在握了。
嘛…事實也的確如此。
本屆金影獎的最佳劇本之爭，幾乎成了顧謹誠的獨角戲。
他一手策劃的《大隻佬》以凌厲的敘事和深刻的人性探討橫掃影評界。
而另一部入圍作品《小偷家族》則憑藉細膩的情感刻畫圈粉無數。
巧的是，這兩部作品的編劇欄裡，都赫然寫著“顧謹誠”三個字。
除非評委團突發奇想爆個驚天冷門，否則這尊獎盃，他勢在必得，無非是二選一的歸屬問題。
聚光燈驟然聚焦在頒獎嘉賓手中的信封上，全場的呼吸彷彿都停滯了半秒。
“獲得本屆金影獎最佳劇本獎的是——《大隻佬》！編劇，顧謹誠！”
話音落下的瞬間，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顧謹誠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不張揚，卻足夠耀眼。
他優雅地起身，先是轉向身旁的篙圓圓，給了她一個溫和的擁抱，掌心輕拍她的後背，低聲調戲了一句“四個咯”。
小臉微熱的篙圓圓嗔怪的白了顧謹誠一眼。
頒獎禮開始之前，她和顧謹誠打賭來著。
至於賭約，她是不好意思提的。
兩人分開，顧謹誠隨後轉身走向《大隻佬》劇組的方向。
劉徳華早已站起身等候，兩人用力擁抱了一下，劉徳華拍著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Eric，恭喜啊！實至名歸！”
“多謝華哥。”顧謹誠笑著回應，聲音清朗。
就在他準備邁步上臺時，一道身影忽然攔在了身前。
是同劇組的張白芷，只見她主動伸出雙臂，親暱地與顧謹誠貼了貼臉。
“恭喜顧編劇，這下可是雙喜臨門了。”
她的聲音柔媚，帶著刻意放軟的語調，摟在他腰間的手臂卻在暗處順勢往下滑了幾分，動作隱秘又大膽。
這種臉貼臉的親密互動，瞬間點燃了場內的氣氛。
前排的觀眾發出低低的驚呼，甚至有幾道口哨聲劃破空氣，鏡頭齊刷刷地對準兩人，捕捉著這極具話題性的一幕。
但也正因為如此，場內至少有不下十數道敵意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射向顧謹誠的後背。
有錯失獎項的競爭對手，有對張白芷心存愛慕的男星，還有那些嫉妒顧謹誠年少成名的圈內前輩，目光裡的不甘、怨懟與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顧謹誠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他並非感受到了那些赤裸裸的敵意。
既然要混娛樂圈，註定就不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擁有利益受損之人。
這些明槍暗箭，對顧謹誠而言不過是小場面。真正讓他心頭微動的，是張白芷貼臉時那隻不安分的爪子。
這女人，膽子是真大，也足夠騷。
明明是公開場合，鏡頭環繞，她也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試探。
若不是顧謹誠自制力極強，早已將心緒收斂得滴水不漏，恐怕那與生俱來的至尊骨都要因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而產生反應。
顧謹誠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張白芷過於親暱的觸碰，語氣平淡地說了句“謝謝”，便與她拉開距離，腳下加快兩步，朝著頒獎臺走去。
接過主持人遞來的獎盃，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顧謹誠走到話筒前，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或羨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都被他一一盡收眼底。
他的獲獎感言依舊簡短，卻字字鏗鏘，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囂張：
“我覺得我還會再上來一次，所以多餘的話就不多說了。謝謝評委會的認可，也謝謝《大隻佬》劇組所有人的付出，謝謝影迷的喜愛”
話音落下，顧謹誠微微頷首，轉身便走下了舞臺，留下滿場的譁然與驚歎。
這感言，是真的短，真的快，也真的狠。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顧謹誠有囂張的資本。
本屆金影獎的重量級獎項還剩下兩個——最佳導演和最佳電影。
《大隻佬》已經拿下了最佳男主和最佳劇本，總不能把所有大獎都包攬了吧？
臺下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顧謹誠身上，這一次，除了敵意，更多了幾分複雜的期待與揣測。
剛落座，身旁的篙圓圓就按捺不住湊過來，眼底漾著藏不住的崇拜與好奇。
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雀躍：“你覺得剩下的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你能拿哪個？”
再篙圓圓眼裡，大概也就只有顧謹誠，敢在金像獎的舞臺上說那樣囂張的話。
偏生他又有十足的底氣撐著，讓人半點都覺得不違和，反倒覺得這股篤定的勁兒，最是合他的性子。
顧謹誠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獎盃，聞言淡淡勾了勾唇，伸手便將還帶著餘溫的最佳劇本獎盃塞進篙圓圓懷裡。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藏著幾分通透的清醒：
“那就要看這一屆評委會的心胸如何了。”
獎盃沉甸甸的，篙圓圓連忙伸手托住，聽他這話，眼底的好奇又添了幾分疑惑。
“香江的圈子，終究還是念著本土的情分。”
顧謹誠的目光掠過臺上的矮矬主持人，眸光沉了沉，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他們雖沒明著把我看做外來的大陸仔，可也不見得，願意把最佳影片的桂冠，捧給我這樣一個大陸出身的新人導演。”
顧謹誠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佳人，語氣裡沒什麼波瀾，彷彿早已算透了結局：“我估摸著，最佳導演該是我的，最佳影片，大機率還是頒給《大隻佬》。”
頓了頓，他輕笑一聲，眉眼間漾開幾分漫不經心的恣意：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大隻佬》的劇本也是我寫的，左右都是我的東西。”
末了，顧謹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唇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側頭看向身旁抱著獎盃的篙圓圓，語氣裡裹著幾分玩味的調侃：
“圓圓，你猜，那些評委裡，有多少人是咬著牙、捏著鼻子把票投給我的？”
篙圓圓聞言，彎著眉眼笑起來，眼尾的弧度軟乎乎的，輕輕晃了晃懷裡的獎盃：
“想來是不少，畢竟你這風頭，實在太盛了。”
她閉著眼都能想象出評委們投票時的光景，怕是有人拍著桌子贊成，也有人攥著筆半天不願落下，終究還是拗不過作品的硬實力。
周遭的掌聲還未完全散去，頒獎嘉賓的聲音已再次透過音響傳遍全場，這一次，要揭曉的是萬眾矚目的最佳導演獎。
篙圓圓的笑意凝在唇角，顧謹誠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手指輕叩著膝蓋，眼底依舊是那份淡然的篤定。
可當頒獎嘉賓念出“《大隻佬》，杜琪峰、韋家輝”時
全場的掌聲中，顧謹誠眼底的那點篤定，淡了。
他猜錯了。
這屆金像獎的評委，是真的“狗”。
他們寧願把分量更重的最佳影片頒給他，也不肯將最佳導演的桂冠，落在他這個大陸出身的年輕人頭上。
身旁的篙圓圓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獎盃，看向顧謹誠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錯愕與惋惜，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顧謹誠倒是沒什麼過激的反應，只是望著臺上並肩領獎的杜琪峰與韋家輝，眸光沉了沉，不過片刻，便想通了那幫評委的彎彎繞繞。
劇本的好壞暫且不論，在香江影壇的固有認知裡，一部電影的魂，終究系在導演身上。
他們篤信，導演功力過硬，哪怕劇本稍遜，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可若是導演能力不濟，縱是手握封神劇本，拍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堆狗屎。
評委會把最佳導演頒給杜琪峰，這背後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們就是要向整個香江影壇，向所有觀眾表明——顧謹誠的劇本或許寫得登峰造極。
可《大隻佬》能成為年度佳作，究其根本，還是倚仗杜琪峰多年的導演功力，是他的鏡頭與排程，撐起來了這個故事。
可若是把最佳影片頒給《大隻佬》，那味道就全然不同了。
尤其是在顧謹誠已經拿下最佳劇本的前提下，這獎項的意義，便成了杜琪峰能拍出這樣的佳片，是站在顧謹誠的劇本之上，是被他的文字“捧”起來的。
而這，是香江影壇的那幫老派評委，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
他們可以承認一個大陸編劇的才華，卻絕不肯承認，一個大陸年輕人，能成為一部香江經典影片的核心，能壓過本土的老牌導演。
想通這層層疊疊的算計與排外的心思，顧謹誠靠回椅背，唇角緩緩牽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那笑意裡，藏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涼薄。
原來如此。
無論是排外的港圈，還是講究根正苗紅的京圈，說到底，都是一丘之貉。
他們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畫地為牢，容不得外人輕易踏足，更容不得一個外來者，輕易摘走他們視若珍寶的榮耀。
哪怕這個外來者，憑的是實打實的硬實力。
臺上，杜琪峰的獲獎感言還在繼續，言語間不忘提及編劇顧謹誠的功勞，可這聲感謝，落在顧謹誠耳裡，反倒像是一記輕飄飄的巴掌，襯得評委團的那點小心思，愈發可笑，也愈發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