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大法官（1 / 1）
辯論當天的下午兩點，肖恩一行人的車隊駛入了佩珀代因大學的校園。
這所私立大學坐落在馬里布海岸附近，以其保守派色彩和基督教背景聞名。查理·柯克選擇這裡作為辯論場地，顯然經過了精心考量，這是他的主場，這裡的學生群體天然傾向於他的立場。
“看看這陣仗啊。”馬修從車窗望出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
校園入口處已經聚集了大量人群。有舉著“TPUSA”旗幟的年輕人，有扛著攝像機的媒體記者，還有一些舉著抗議標語的反對者。警察在人群中維持秩序，氣氛既喧囂又緊繃。
肖恩掃視著那些面孔，他的視野中浮現出一個個數字。
大多數是負數或者接近於零的個位數。偶爾有幾個正數，但也不高。
這是對方的主場。
“潘，”文森特轉過頭來，“你準備好了嗎？”
“說實話，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車隊繞過人群，從側門進入了校園。禮堂後方有一個專門的入口，供嘉賓和工作人員使用。
當肖恩走下車時，他看到了另一輛黑色SUV已經停在那裡。
只見車門開啟，查理·柯克走了下來。
這是肖恩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他的對手。
查理·柯克比電視上看起來更年輕，也更矮。他穿著一套深藍色西裝，打著紅色領帶，他的表情充滿自信，既不過分張揚，也不故作謙虛。
他頭頂的數字是【-35】。
顯然，查理·柯克對肖恩·潘沒有任何好感。而肖恩看到他這張臉，也莫名覺得他有點欠揍。
“潘先生。”查理·柯克微笑著走過來，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本人。”
肖恩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我也一樣，柯克先生。”
那一瞬間，儘管雙方都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肖恩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敵意在空氣中流動。這不是私人恩怨，他們之前從未真正交手過，但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天然就會對立。
“希望今天的辯論能讓觀眾有所收穫。”查理說。
“我相信會的。”肖恩回應道。
握手結束，兩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
與此同時，禮堂內部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工作。
舞臺上擺放著兩張演講臺，中間是主持人的位置。背景板上印著佩珀代因大學的校徽和“思想的交鋒”幾個大字。
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
前排是媒體記者區，各大新聞機構的攝像機排成一排，鏡頭對準舞臺。中間是學生區，大約五百個座位，此刻已經座無虛席。後排則是受邀嘉賓區，坐著一些政界、商界和學術界的人士。
在學生區的某個角落，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正低頭翻看著手機。
她叫安妮·桑切斯，是佩珀代因大學哲學系的大三學生。
和這所大學的大多數學生不同，安妮並不是一個保守派。她來自洛杉磯東部的一個墨西哥裔家庭，父母都是天主教徒，但她自己在大學期間逐漸變成了一個不可知論者。
她來看這場辯論，純粹是出於學術興趣。
“你覺得誰會贏？”坐在她旁邊的室友問道。
“難說，”安妮聳聳肩，“查理·柯克在辯論方面很有經驗，但那個肖恩·潘……我看過他在費城的一些影片，他好像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你支援誰？”
安妮想了想，“我誰都不支援，我只想聽聽他們怎麼打辯論。”
……
下午三點整，辯論正式開始。
主持人是一位中年白人女性，名叫凱瑟琳·布萊恩，是佩珀代因大學公共政策學院的教授。她以中立和專業著稱，據說是雙方都能接受的人選。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今天的思想交鋒。”凱瑟琳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禮堂，“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凱瑟琳·布萊恩。”
“首先，讓我介紹今天的兩位辯手。”
“在我右手邊的是查理·柯克先生，轉折點美國的創始人兼執行董事，著名的保守派評論員和演說家。”
掌聲響起，主要來自學生區。
“在我左手邊的是肖恩·潘先生，額……他是總統候選人，社會活動家。”
不要說這種只能放在墓碑上的職業啊……
掌宣告顯稀疏了一些，還夾雜著幾聲噓聲。
肖恩微微一笑，向觀眾點頭致意。臺下大多數人頭頂的數字都在【-20】到【10】之間徘徊。
“今天的辯論將圍繞三個主題展開。”凱瑟琳繼續說道，“第一，無神論者能否擁有客觀的道德標準？第二，世俗人道主義是否足以支撐一個健康的社會？第三，信仰在公共生活中應該扮演什麼角色？”
“每個主題雙方各有十分鐘的陳述時間，隨後是五分鐘的自由辯論。最後，雙方各有三分鐘的總結陳詞。”
“辯論開始。第一個主題：無神論者能否擁有客觀的道德標準？請查理·柯克先生先行陳述。”
查理·柯克走到演講臺前，“謝謝凱瑟琳教授，謝謝佩珀代因大學，謝謝在座的各位。”
他的聲音洪亮而自信，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今天我們要討論的第一個問題，是一個古老而根本的問題：道德的基礎是什麼？”
“作為一個基督徒，我的答案很簡單：道德的基礎是上帝。上帝是善的源頭，是對錯的最終裁判者。《聖經》告訴我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而我們作為上帝的造物，有義務遵循祂的旨意。”
“但對於無神論者來說，這個問題就變得非常棘手了。”
他看向肖恩：
“如果沒有上帝，道德從何而來？是人類自己發明的嗎？如果是這樣，那憑什麼說你發明的道德就比我發明的道德更正確？憑什麼說民主社會的道德就比獨裁社會的道德更優越？”
“‘如果沒有上帝，一切都是被允許的。’這句話精準地概括了無神論的道德困境。”
“沒有一個超越人類的客觀標準，道德就只能是相對又主觀的，今天你說殺人是錯的，明天換一個政權，可能就說殺人是對的。”
“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查理·柯克的聲音故作沉重起來，“二十世紀最大的人道主義災難，恰恰發生在那些拒絕上帝的政權之下……這些無神論或者反宗教的政權，殺害了上億無辜的生命。”
很顯然，這話惹毛了凱利這個左派，但他還是樂呵呵地看著查理·柯克進行表演。
“為什麼？因為當你否認上帝的存在時，你就否認了人的神聖性。人不再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創造的，人只是一堆原子的偶然組合，是進化的產物，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這就是無神論道德觀的必然結果。”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的結論是：不，無神論者不可能擁有真正客觀的道德標準。他們可以有道德，可以做好事，但他們的道德沒有根基，就像建在沙灘上的房子，隨時可能被沖垮。”
隨後掌聲響起，這一次比開場時更加熱烈。
查理·柯克向觀眾微微鞠躬，然後退回自己的位置。
凱瑟琳點點頭，“謝謝柯克先生。現在請潘先生陳述。”
肖恩站起身來，走向演講臺，“謝謝主持人。也謝謝柯克先生精彩的陳述。”
“在我回答之前，我想先講一個故事。”
與他查理·柯克相比較，他的聲音要柔和得多，沒有他趕別人出競選辦公室的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但同樣清晰有力。
“去年冬天，我在洛杉磯遇到了一個無家可歸的老人。他蜷縮在一個紙箱裡，身上蓋著幾層報紙，凍得瑟瑟發抖。”
“我走過去，給了他一些錢和食物。我們聊了一會兒，他告訴我他叫喬治，曾經是一名越戰老兵，後來因為各種原因流落街頭。”
“在我們談話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十字架。我問他：你信上帝嗎？”
“他笑了笑說：曾經信過。但現在，我不知道了。如果上帝存在，為什麼祂讓我落到這步田地？”
“然後他問我：你呢？你信上帝嗎？”
“我說：不信。”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永遠忘不了的話。他說：那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查理柯克眯起眼睛，想看看肖恩的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
“是啊，為什麼？”肖恩繼續說道，“按照柯克先生的邏輯，一個不信上帝的人，不可能有客觀的道德標準。那我為什麼要幫助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為什麼要把我口袋裡的錢分給他？為什麼要在寒風中停下腳步，聽他講述自己的故事？”
“答案很簡單：因為我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