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1 / 1）
離開俱樂部時，洛杉磯的街道已染上黃昏的橙紅。
利亞姆邊走邊翻看剛才記錄的要點，終於忍不住問本尼：“邀請他們來監督我們……這步棋會不會太險了？萬一他們挑出大毛病……”
“他們總會挑毛病的，利亞姆。”本尼解開西裝外套的一粒釦子，步伐輕快了一些，“而我們，確實需要鐵鏽帶這幾十年的實踐智慧，來補充我們看不到的漏洞，又或者說是……這些老政治精英的支援。”
他也許可以憑藉他在斯坦福大學的人脈換的幾個學者對肖恩團隊的聲援，但這還遠遠不夠。肖恩的議題無疑是離左翼更近的，能獲得一部份老皿煮黨人的支援是再好不過的。
最重要的是，這其中的幾個人和著名的左派政治家伯尼·桑德斯私交匪淺。而這才是凱利和肖恩的目的：他們要藉著桑德斯的名氣往上爬，但是不能被他同化。
蕾切爾沒有立刻接話。她抬頭看向遠處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
阿克倫此刻是凌晨四點多，肖恩他們大概還在為第二天培訓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兩地的時空如此不同，卻又被這個年輕而莽撞的團隊，以及一個龐大、緩慢、看似過時卻深諳地方肌理的俱樂部，微妙地連線了起來。
“凱利在俱樂部的人脈比我們想象的還深。”蕾切爾最後說，“那個老人總把自己的故事藏一半。”
本尼停下腳步，“我想藏著是最好的，如果被人知道他的故事有多精彩，多輝煌，那才完蛋了。試想一下，我們的團隊裡有一個康米分子，普通人會怎麼看待？？”
他擺了擺手，示意兩人繼續走向停車場。“走吧，告訴阿克倫。我們的進度現在不是零了。”
蕾切爾看著他的背影，心想怎麼現在變成他帶隊了？
……
與此同時，阿克倫，社羣中心，凌晨四點十分。
活動室的燈只開了兩盞。
肖恩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裡，肩頭微微起伏。薩拉和馬修縮在房間的角落，共用一條毯子，頭靠在一起打著瞌睡。
凱利和文森特也不在中心，其中文森特去培訓場地了，凱利則說自己老了，睡不著了，打算去市政廳附近走走，保證議會那邊沒有臨時變卦的動靜，天亮前就會回來。
桌面上，肖恩面前攤開著一張流程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第一天培訓的所有環節：
學員簽到、安全須知講解、裝置基礎認知、第一堂實操課……每一個環節後面都列著責任人、備用方案和預估時間。
看的他頭都暈了。
寂靜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
電話鈴聲來自馬修的揹包，在凌晨寂靜的活動室裡尤其清晰。當即就叫馬修驚醒，他微微一動，不小心讓毯子滑落，但他沒有撿起來，而是慌亂地摸索著手機，結果弄巧成拙，手機卻滑進了揹包更深處。
“是誰的電話？你媽嗎？”薩拉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幫著翻找。
“費城這時候天也沒亮啊，算了，我爸媽確實起得早。等一下，凌晨四點……該不會是……”馬修終於抓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當機立斷地按下接聽，並迅速按下擴音。
“馬修，我是本尼。”聽筒裡傳來本尼的聲音，背景有輕微的車流聲，“洛杉磯這邊搞定了。‘進步俱樂部’那邊同意設立一個觀察小組，他們說會提供研究支援和地方關係網路。”
肖恩已經抬起頭，他的頭髮凌亂，但雞窩頭下的那對眼睛卻炯炯有神清醒。
什麼叫做觀察小組？
應該是好訊息吧？
“收到了，本尼。”肖恩衝著電話那頭的本尼喊道，“謝謝提醒。文森特去了工廠，機床測試有點小問題。我們這邊……嗯，我也不確定，反正天一亮培訓就開始了。你們呢？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我們需要俱樂部提供阿克倫及周邊‘具有培訓潛力但未被利用’的企業清單。”蕾切爾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還有最近五年本地失業保險申領資料的細分版本，俱樂部的人說他們有渠道從州里拿到不完全公開的資料集。”
“好。”肖恩爽快地回道。
“明白，我們也會盡快回來的。”本尼的聲音回來，“到時候見。”
電話結束通話。
馬修把手機扔回包裡，長舒一口氣。“洛杉磯搞定了，看來，比想象中順利。”
“順利是因為有凱利先生幫忙，還有本尼和蕾切爾小姐。”薩拉重新拉起毯子，睏意再次襲來，“而且，他們提出的監督條件，反而是我們最需要的‘冷靜劑’。我們太投入了，容易忽視外部視角。”
“好了馬修，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為了省錢，他們都沒辦法搞回在加州的配置了。而在費城，她起碼還能在家裡和宿舍裡住。
肖恩點點頭，卻沒有再趴回桌上。他站起身，走到活動室那面貼滿阿克倫地圖和培訓日程表的牆邊。
地圖上，鐵錨工業的位置被紅筆重重圈出。日程表的第一行，用加粗字型印著：
“5月15日，週三，培訓第1天：8:00學員報到，8:30安全培訓，9:30分組認知裝置，11:00第一堂操作演示課……”
他看著這些字，彷彿能聽到基爾羅伊工廠裡文森特正在檢查機床的動靜，能聞到車間裡陳舊機油與金屬的氣息，能看見胡安和其他二十九名學員明天走進培訓區域時臉上忐忑又期待的表情。
還有等著他們的幾個技工師傅。
“還有三個半小時。”肖恩喃喃自語。他沒有轉身，但聲音讓薩拉和馬修又清醒了幾分。
“三個半小時後，一切就不是紙上的計劃了。”他說，“會出錯，會超支，會有人失望，也許會有人退出。但也會有人學到東西，會有人拿到第一筆補貼，會有人因為技能提升而多賺幾美元時薪。”
這也是政治的一部分，不一定是宏大的敘事，是一個個人、一個個日子、一點點累積起來的可能性。
他轉過身，看著薩拉和馬修。“再眯一會兒吧。我再檢查一遍所有材料是否就位。”
馬修和薩拉沒有反對，互相靠得更緊了些。
肖恩則重新在桌前坐下，拿起那支紅筆，在日程表最上方，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裡面寫上“Day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