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1 / 1）
很快，肖恩他們為鮑勃，也為他自己安排了一場臨時講演……
社羣中心的破舊木地板被幾十雙工裝靴踩得咚咚作響。那個能容納六十人的活動室此刻擠進了將近一百號人。
這是鮑勃能夠動員到的所有人。
鮑勃·雷諾茲站在講臺邊，像個暴怒的獅子一樣揮舞著手臂。而在他對面，幾個亨德森物流的工人正抱著胳膊，一臉不耐煩。
同時，馬修對著凱利問道，“凱利先生，你覺得雷諾茲先生會講什麼？”
凱利笑了，“根據我的經驗，一場工人運動的開端往往開始於一場所有人都不會留心的小事情，如何把這個小事情轉化成火種，再將火種變成燎原之火得看演說者的能力，而首先，最重要的是給與工人們認同感，將矛盾引向別處，可以是資本家，也可以是官僚……”
然而，卻聽得鮑勃吼道：
“你們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這一切跟那基爾羅伊那個老頭有什麼關係？死市政府是想告訴你們，誰敢給工人開高工資，誰敢讓你們學技術，誰就得死！這跟什麼狗屁程式有個屁的關係！”
這話讓人群裡一陣騷動。
而馬修和凱利的臉也都黑了。
這好像……和他們想的不一樣啊。
“情緒價值沒給夠。”馬修嘟囔道，
接著，一個穿著沃爾瑪倉庫馬瑪倉庫馬甲的年輕人喊道：“鮑勃，你少在這兒替資本家洗地了。報紙上都說了，鐵錨工業在搞違規操作，哼，基爾羅伊那個老吝嗇鬼早就該查了。我看你是收了人家的好處費吧？我記得他當時出車禍的時候就是你第一個把他送進醫院去的！”
“好處費？”鮑勃被氣得混身發抖，他胸口劇烈起伏，“基爾羅伊要是給了我哪怕一分錢，我都當著你們面吞下去！我以我母親的名義起誓！”
“我在工會幹了三十年，見過無數次這種把戲。我很清楚，這是殺雞儆猴！他今天查鐵錨，明天就能查你們任何一個人的工資單，看你們有沒有多拿了一分錢不該拿的錢！”
“我們又不是他媽的資本家！！”
“是啊！”
這時候，人群分開一條縫，正是他們所議論的羅伯特·基爾羅伊走了進來。這位平日裡總是黑著臉的老工廠主，今天看起來格外狼狽。
他的工裝夾克皺皺巴巴，眼袋浮腫，似乎幾夜沒睡。
他一出現，原本嘈雜的活動室瞬間安靜下來，就像水流突然被截斷了一樣。
“我來這兒不是來聽你們吵架的。”基爾羅伊走到前排，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我只是想看看，阿克倫的工人們是不是真的瞎了。”
不遠處的凱利見狀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生無可戀地道：“該死的資本家，你這是要引發更加劇烈的階級衝突嗎？快讓肖恩上去！”
“他還在廁所呢！”
“快讓他上去！”凱利再一次重複道。
……
肖恩則站在活動室那塊吱呀作響的地板中央。他直挺挺地站著，就像他在電影裡那些等待宣判的角色一樣。
“各位，”他適時開口，“我今天不想給任何人辯護。基爾羅伊先生是不是個苛刻的老闆？也許是。鐵錨工業是不是有時候不守規矩？也許也是。”
人群中傳來幾聲冷笑，基爾羅伊也神色陰沉。
方才那個穿沃爾瑪馬甲的年輕人剛要開口，卻被鮑勃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瞪了回去。
“但我知道一件事，”肖恩繼續說道，目光掃過那些頭頂閃爍著數字的工人們，“在這個房間裡，只有基爾羅伊先生給過那三十個學員一份時薪十七美元的工作。其他人呢？亨德森物流在用陰險的手段招人，福克斯議員在保護營商環境，可他們誰也沒給過你們一張哪怕只有十五美元時薪的錄取通知。”
他停頓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
那是鮑勃轉交給他的那場車禍受害者湯姆的出勤記錄影印件，上面的超時工作時長被紅筆圈得觸目驚心。
“福克斯議員說鐵錨破壞了營商環境。我沒聽懂。什麼叫營商環境？是讓傑裡·亨德森可以理直氣壯地讓司機開著一輛剎車失靈的卡車上路的營商環境嗎？還是讓那個斷了腿的老湯姆在拿到賠償之前，先簽一份‘自願離職’的協議的營商環境？”
肖恩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拍，聲音突然拔高：
“如果這就叫良好的營商環境，那我很抱歉，我寧願當一個破壞者。因為如果這地方的‘規矩’是工人得用命去換工資，那這規矩就該被砸爛！”
“你說得比唱得好聽！”那個年輕人終於忍不住喊道，“那基爾羅伊為什麼不敢接受稅務稽查？他屁股底下肯定也不乾淨！你們這些政客和資本家，都是一丘之貉！”
“你……你個愣頭青！”鮑勃氣得鬍子都在抖，“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懂得禮貌了嗎！”
“夠了！”基爾羅伊冷聲打斷了這場鬧劇，他轉身欲走。
無疑，他的這一行動周圍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幾個工人的眼神裡流露出鄙夷。在他們看來，這個老傢伙不過是來賣慘求情的。
“基爾羅伊先生，”剛才那個年輕人挑釁地開口，“如果您的工廠那麼正規，怕什麼稅務稽查呢？畢竟我們這些領時薪的，可不像您那麼有錢。”
基爾羅伊盯著那個年輕人，並沒有發火，“我是沒什麼好怕的。但你們應該知道，如果鐵錨倒了，那那幾個剛透過培訓的學徒去哪兒？去給亨德森搬箱子？還是回社羣中心繼續領救濟金？難道他們不是工人了？難道就因為他們沒有加入工會就應該被區別對待了？”
沒人接話。
連原本激昂的氣氛冷了下來。
肖恩一直站在角落裡，默默觀察著這一切。他能看到那個年輕人頭頂的數字從10降到了5，那是一種死硬的敵意。
媽的，資本家蠱惑人心確實有一套啊。
“行了。”基爾羅伊聲音疲憊，“我知道你們怎麼想的。覺得我是資本家，覺得我活該。也許吧。我這輩子確實沒幹什麼好事。”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充滿懷疑的臉上掃過。
“但我不想求你們。這事兒我自己扛。如果稅務局要把我查破產，那就破產吧。反正我也老了，幹不動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那個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完全沒有了之前在工廠裡那種硬漢的氣勢。
肖恩則立即從角落裡走出來，快步跟了上去。他在門口追上基爾羅伊，一把拉住他相對健康的那隻胳膊。
“基爾羅伊先生……羅伯特！等等。”
基爾羅伊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血絲密佈。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是想勸我堅持住？還是想和我說你那個該死的總統夢？”
“我想問，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肖恩鬆開手。
“你擔心這個？”
“是啊。”肖恩點了點頭，目光盯著基爾羅伊那件磨損嚴重的工裝夾克，“如果你把工廠關了，那些剛買回來的數控機床就徹底變成廢鐵了。而且，我還指望你這地方能給第二期學員做實操呢。”
基爾羅伊瞪著他，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沒人性的傢伙。”基爾羅伊搖了搖頭，並苦笑兩聲，“我以為你會關心我呢，畢竟我也算是你的金主之一。”
“你希望我怎麼關心你？”肖恩聳了聳肩，“給你一個擁抱，還是幫你罵那些工人？”
基爾羅伊沒接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在手裡轉了兩圈，因為左手打著石膏，點菸的動作顯得笨拙又滑稽。
肖恩沒有幫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吸菸有害健康啊。
“不必了。”基爾羅伊把沒點燃的煙塞回口袋，“反正現在輿論上我處於下風，那些工人……他們就是覺得我在吸血。還有福克斯那張嘴，把我說成了什麼阻礙阿克倫發展的老頑固。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沒必要怪那些工人。”肖恩開口，“大家都有犯蠢的時候，尤其是在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時候。如果連我也能被牽走，那我也不配站在這兒。”
“要跟著群眾跳火坑，你懂嗎？”
“第一次聽說，不過你倒是想得開。”
“因為我知道怎麼反擊。”肖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把剛剛的東西都錄下來了。那個年輕人罵我收黑錢的話，鮑勃罵福克斯是官僚資本走狗的話，還有你剛才那段自我檢討，全都錄在這兒。”
基爾羅伊皺起眉頭，“你要幹什麼？發給《阿克倫燈塔報》？他們才不會登，福克斯是他們的常任董事。”
“誰說要發給本地媒體了。”肖恩笑了笑，那種戲謔的神態又回到了他的臉上，“我們可以掙脫開阿克倫地方媒體的束縛。發到網路上去吧，總有義憤填膺的年輕人願意聽故事的。Reddit、推特、甚至TikTok，哪兒有人往哪兒扔。”
基爾羅伊盯著手機看了幾秒，突然哼了一聲。“網路？？”
“對，那裡有最憤怒的一群人。”肖恩嘆了口氣，“除此之外，雷切爾她們已經趕往醫院，打算親自見一見湯姆先生。”
……
當天晚上，網際網路上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Reddit，r/politics板塊。
有一個帖子標題這樣寫道。：【【討論】那個在阿克倫搞培訓的好萊塢演員，真的是騙子嗎？還是我錯過了什麼？】
ID為“MidwestMillennial”（中西部千禧一代）的使用者發帖：
“我剛看了本地新聞，說肖恩潘的培訓專案因為程式違規被議會被叫停了，和他合作的公司的稅務還要被查。但我有個朋友在那個培訓中心當志願者，他說那裡搞得挺好的，工人們都學到了真本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那個演員真的有問題，還是有人在搞鬼？”
評論區迅速蓋起了高樓。
有人回覆：
“還能是怎麼回事？美國政壇的老套路唄。我在俄亥俄住了一輩子，這裡的政客除了撈錢還會幹什麼？那個叫福克斯的議員，我查了一下，他的金主列表裡全是倉儲物流公司。想一想，如果培訓工人都學會了數控機床，那誰去沃爾瑪的倉庫搬箱子？沒人搬箱子，誰給金主省錢？”
又有人回覆：
“樓上的別帶節奏。程式違規就是違規。如果政府給每個人都開綠燈，那還要法律幹什麼？再說了，那個肖恩·潘之前不是還捲入過阿瓦隆基金會的醜聞嗎？這種人嘴裡能吐出象牙來？我看他就是想借機炒作自己。他之前還說要掀桌子，那麼多個月過去了，他掀了個幾把。”
“阿瓦隆那事兒早就翻篇了，哈里斯·克蘭那個老登自己都承認是誣陷。而且這邏輯很奇怪啊，因為程式違規就要查稅？這不明擺著是報復嗎？我是搞IT的，我看過那個培訓專案的資料模型，挺紮實的。如果這種專案都要死，那鐵鏽帶就活該爛下去。”
就在雙方大打出手，進行激烈鬥爭之時，一個ID為“WarehouseWorker420”的使用者回覆道：
“這位朋友說到點子上了。我就在亨德森物流工作，也就是那個福克斯議員連襟的公司。你們知道這裡的司機過得什麼日子嗎？上個月有個老夥計湯姆，車壞了硬逼著上路，結果撞護欄上了，腿都斷了。傑裡·亨德森那個混蛋不僅不給賠償，還說是湯姆自己操作不當，要告他損壞車輛。”
這條回覆下面瞬間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我也聽說了這事兒，但本地新聞一點都沒報。”
“哇喔哇喔，又是我有一個朋友，看來我不得不信了。”
“別陰陽怪氣了，我也是本地人那個受傷的湯姆我也認識，他百分之一百是個老實人。工會也不敢管，因為亨德森是重要合作伙伴。這特麼還有王法嗎？”
“這就叫美利堅。資本家想讓你們當奴隸，就得把所有能讓你站起來的路都堵死。那個肖恩·潘雖然是個演員，但他至少幹了件人事。看看現在，幹事的人被整了，可吸血的人還在逍遙法外。”
“樓上別激動，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真正的左翼力量介入。伯尼·桑德斯在哪裡？這種事情難道不該上全國新聞嗎？”
“別把左派右派扯進來，這是階級鬥爭。那個議員不管是驢是象，屁股都坐在資本那邊。我覺得那個演員如果不服，就應該把證據甩出來，別光在社羣中心喊口號。”
“網左全都鬧麻了！！”
最後，這個帖子的樓主才回複道：“哈哈，你們都聊的挺激烈的不是嗎？夥計們，我有預感，這事兒才剛開始。”
而在網際網路的各個角落裡，這樣的爭論正在不停地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