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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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忽然衝著一個正舉著手機直播的年輕女孩打了個響指。“嘿,寶貝,把鏡頭對準二樓。”

那女孩愣了一下,但隨即興奮地把手機轉向了市政廳二樓。

窗簾後的灰西裝後退了一步,消失在視野裡。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肖恩轉過身,再次面對市政廳緊閉的大門,他知道,裡面的人現在正焦頭爛額地打著電話,試圖搞清楚為什麼那個“鄉巴佬”肖恩·潘會有這種全國性的輿論動員能力。

十分鐘前,那個看起來像是福克斯黨羽的人還在嘲笑肖恩是個只會炒作的好萊塢演員。

十分鐘後,肖恩將讓他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好萊塢式剪輯”。

此刻,所有人都在觀看蕾切爾剪輯的影片。

影片裡,是醫院蒼白的燈光、湯姆纏著繃帶的斷腿、那份被強迫簽署的《放棄追責協議》,以及車隊隊長在錄音裡那冷漠的“簽了就拿錢,不籤就去告你”的威脅聲,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在政壇裡,真相往往很複雜,但在網際網路上,情緒只需要一個出口。

市政廳前的臺階下,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記者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潘先生,我是哥倫布市WKBN電視臺的記者!”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擠過來,舉著話筒,“您認為這次稅務審查真的是政治報復嗎?還是說其中有更深的利益輸送?”

肖恩還沒回答,鮑勃就擋在了他面前。

這老頭雖然腿腳不好,但嗓門大得像洪鐘。

“利益輸送?你問那個躲在樓裡不敢見人的威廉·福克斯去!”鮑勃指著二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記者的鏡頭上,“亨德森物流的司機每超時工作一小時,福克斯的連襟傑裡·亨德森就多賺五十美元,而福克斯的競選委員會里,永遠少不了亨德森家族的支票!這就是他們的利益輸送!”

那個記者顯然沒料到這老頭會這麼直接,鏡頭晃了一下,但隨即更加興奮了。

“您能提供具體的證據嗎?”記者追問道。

“證據?證據到處都是!”鮑勃冷笑一聲,從那件破舊的工會茄克內兜裡掏出幾張列印出來的表格,“這是去年亨德森物流給福克斯競選基金的捐款記錄,還有他們車隊去年的安全違規罰單!一張罰單三百塊,罰款還沒繳呢,車就讓人開上了路!”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這回,連那些一直沉默不語的旁觀者也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了。

文森特站在人群外緣,看著這一幕,神色有些複雜。

他低聲對身邊的薩拉說:“鮑勃這是把老底都掀了。工會肯定會對他這種‘背叛’行為大發雷霆。”

“也許吧,”薩拉盯著市政廳二樓,聲音冷淡,“但那種只會收會費卻不幫工人幹事的工會,留著也沒用。”

……

此時,市政廳內部,福克斯議員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已經響成了一片。

福克斯站在辦公桌前,面色陰沉地結束通話了又一個電話。他狠狠地把話筒砸在機座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

“這幫蠢貨!”他吼道,“那個湯姆是怎麼把錄音弄出來的?醫院不是封鎖訊息了嗎?還有工會,鮑勃那個老不死的到底想幹什麼?”

站在一旁的助手戰戰兢兢地開口:“議員先生,我們的公關團隊建議先發表一份宣告,說稅務審查是例行公事,與亨德森物流無關。至於湯姆的事……我們可以說是前員工對他進行敲詐勒索……”

“蠢貨!”福克斯又罵了一句,“現在是稅務審查的問題嗎?現在是我們被指控成了殺人犯的幫兇!你去發宣告,就是坐實了我們和亨德森有關係!現在的輿論風向變了,你明白嗎?”

他焦躁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按照計劃,這原本只是一次簡單的“敲打”,目的是讓肖恩·潘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演員知道在阿克倫誰說了算。

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們只要威脅一下稅務稽查,那個老闆基爾羅伊就會乖乖認慫,肖恩·潘也會識趣地滾回加州才對。

但他沒想到,非但肖恩·潘沒有跑,基爾羅伊那個老頑固也沒有認慫,甚至那個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湯姆也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捅刀子。

更致命的是,他們掌握了錄音,掌握了證據,還掌握了他做夢也沒想到的輿論武器。

那個力量擁有幾百萬點選量的影片。

“議員先生,”另一個助手推門進來,臉色慘白,“華盛頓那邊來電了。眾議院的一位議員問,如果這事兒鬧大了,會不會影響咱們黨在俄亥俄州的形象。他們……建議您暫時迴避一下。”

“迴避?”福克斯瞪大了眼睛,“我是這兒的議員!我回避了,誰負責?”

助手不敢接話,只是低著頭。

福克斯感到一陣眩暈。他知道,“迴避”的意思就是讓他當替罪羊。華盛頓的那群人總是這樣,出事了就把地方上的人推出去擋槍。

與此同時,市政廳外的臺階下,肖恩再次走到了人群中央。

這一次,他收斂了漫不經心的微笑,神情嚴肅,像極了在電影裡扮演的那種悲情英雄。

“各位,我不想說什麼‘程序正義’的大道理。”他的聲音透過那幾個直播手機傳到了網路上,“我只看到了一個事實:在我們阿克倫,有一個叫湯姆的老司機,開了二十年車,最後因為拒絕開帶病車上路,被踢出了公司,還差點被送進監獄。而那個讓他籤‘生死狀’的傑裡·亨德森,卻還在享受著沃爾瑪的大訂單,還要透過他的連襟福克斯議員,來查那些願意給湯姆這樣的工人一份體面工作的基爾羅伊先生的稅!”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舉著手機的人們。

“如果這就叫‘營商環境’,那我想問問,這究竟是誰的營商?是那些坐在辦公室裡吹空調、喝咖啡、想著怎麼剋扣工人工資的老闆的營商,還是那些每天在車間裡流汗、在公路上奔波、只為了讓家人能吃上一頓飽飯的工人的營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那個叫傑森·亨德森的年輕人——也就是傑裡·亨德森的侄子——不知什麼時候也擠在人群裡,此刻正低著頭,不敢看臺上的肖恩。他頭頂的數字已經跌到了個位數。

肖恩沒有繼續煽動情緒。他知道,過猶不及。現在,他已經點燃了火種,剩下的事,得靠法律和輿論的雙重壓力來完成。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鮑勃點了點頭。

“鮑勃,剩下的交給律師吧。”肖恩說,“文森特已經準備好了起訴狀。今天下午,我們就去法院起訴亨德森物流工傷賠償違憲,同時申請對福克斯議員的稅務審查行為進行司法複核。”

“好!”鮑勃重重地拍了拍肖恩的肩膀,“這才像個樣子!”

人群開始慢慢散去,但市政廳前的喧鬧聲並沒有停止。更多的市民聞訊趕來,更多的記者加入了採訪。這件事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城的勞動糾紛,它正在演變成一場關於“公平”與“權力”的全國性討論。

肖恩走下臺階,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基爾羅伊那輛舊皮卡前。

基爾羅伊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看到肖恩過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幹得不錯,演員。”基爾羅伊哼了一聲,“但你也別得意得太早。福克斯雖然暫時慫了,但稅務局的人還在。只要那個審查令沒撤回來,我的廠子還是隨時可能被關停。”

“我知道。”肖恩看著他,眼神裡有著一種出乎意料的冷靜,“所以,我們不能只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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