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1 / 1）
半小時後，肖恩推開市政廳二樓那扇沉重的橡木門，走進一間會議室。
這一次，他是被邀請而來的。
會議室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咖啡味和焦慮的氣息。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人，左側是神色各異的市政廳官員，右側則空著。
正對著門的那個位置，坐著一臉疲憊的市長丹·科沃斯基，他左手邊是經濟發展局局長琳達·帕克，右手邊則是剛才在二樓窗簾後消失的那位第三選區議員威廉·福克斯。
福克斯的領帶扯歪了，額頭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擦去的汗珠，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肖恩，眼神還顯得格外陰冷。
“潘先生，”科沃斯基市長率先開口，“請坐。我們需要談談。”
“好的。”肖恩沒客氣，徑直走到會議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他先看了看琳達，對方正低頭看著面前的筆記本，手中的筆轉得飛快，顯然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接著，肖恩又看向福克斯。
“哦哦！沒想到在這兒還能見到您，福克斯議員。”肖恩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我還以為您已經從後門去處理‘更重要的事情’了。”
“少來這套，肖恩·潘！”福克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兩下，“外面的那些人，那些影片，還有鮑勃那個老瘋子……是你安排的對不對？你這是在製造混亂！你這是在把阿克倫變成好萊塢的秀場！”
“製造混亂？”肖恩誇張地挑起眉毛，“議員先生，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攤開雙手，無辜地看向周圍的人。
“我只是去社羣中心看個朋友，結果發現有個斷了腿的老司機被逼得要在市政廳門口喊冤。這能怪我嗎？難道是我逼著傑裡·亨德森讓那輛剎車失靈的卡車上路的？還是我逼著傑裡·亨德森逼著湯姆籤那份放棄追責協議的？”
“如果你們叫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那……”
“你那是斷章取義！這是汙衊！”福克斯吼道。
“是不是汙衊，法律會給出答案。”肖恩收起笑容，目光越過桌面直視福克斯，“議員先生，我想您可能記性不太好。就在不久前，我的競選經理喬治·凱利，還有那位律師文森特·卡特，明明和您談得挺好的。您當時是不是說了，只要程式合規，政府很樂意看到民間專案落地嗎？怎麼才過了這麼幾天，咱們的關係就變得這麼僵硬了？”
福克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唆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不能在市長面前承認，一切都是因為連襟傑裡·亨德森的施壓。
該死的，他也想阿克倫好啊！他沒事幹非要針對鐵錨工業幹嘛？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是這個亂世害了他啊！
科沃斯基市長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壓了壓，示意福克斯閉嘴。
“好了，威廉。”科沃斯基聲音沉悶，帶著一股倦意，“我們現在不是來吵架的。潘……肖恩，我們確實有責任。行政干預如果一旦被證實帶有政治目的，那就是嚴重的失職。對此，市議會和市政府都很難做。”
“您的坦誠讓我意外，市長先生。”肖恩淡淡地說，“但‘很難做’這個詞，好像輕了點。”
“聽著，肖恩。”科沃斯基直視著肖恩，“威廉做得過火了，這我不否認。但這件事如果繼續鬧下去，就算你打贏了官司，甚至逼著威廉下臺，對阿克倫來說也是兩敗俱傷。外面的輿論一旦失控，再想拉回來就難了。投資者會認為阿克倫是個動盪的地方，工會會趁機索要更多不屬於他們的東西，到時候連基爾羅伊的廠子都別想安生。”
肖恩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這才是這位市長找他來的真正目的。
但是他也有他的目的，他要化被動為主動。
“琳達，”科沃斯基偏過頭，“你來說說看。”
琳達·帕克終於停下了手中的筆，她抬頭看向肖恩，目光決絕。
“潘先生，您現在的專案是在阿克倫起步的，我們也承認您的模式很有潛力。但正如市長所說，持續的政治鬥爭會毀了這片土壤。我們有一個提議。”
她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肖恩面前。
“這是一個正式的行政令草案。如果市長簽署這份檔案，市經濟發展局將正式承認‘阿克倫職業培訓試點專案’為市政重點合作專案。這意味著，您將獲得官方背書，可以無償使用市政所有的培訓場地和裝置，甚至可以優先申請聯邦和州的專項撥款。”
肖恩低頭掃了一眼檔案。
這確實是個誘人的條件。有了官方背書，基爾羅伊那邊的稅務審查自然煙消雲散，後續的招生和企業合作也會變得順理成章。
“聽起來不錯。”肖恩翻了一頁，“但代價呢？天上不會掉餡餅，我已經說過一次了。”
“代價很簡單。”科沃斯基市長接過話頭，“第一，我知道你們想讓湯姆進行起訴，所以我希望你們推動庭外和解，雙方都不要追究了。湯姆的事情由亨德森物流私下解決，市政府作為第三方見證人，保證湯姆拿到合理的賠償，但不允許任何人繼續對外炒作。”
“第二，”科沃斯基眼神陡然變得銳利，“鮑勃·雷諾茲必須離開。他搞出的那些所謂的‘證據’和‘錄音’，必須被認定為是個別工會激進分子的行為，與工會主體無關，當然，更不能牽扯到福克斯議員本人。我們不需要一個把事情做絕的人出現在阿克倫的工會里。”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寂。
連福克斯都停止了喘粗氣，緊張地盯著肖恩。
這是一個交易。一個典型的政治交易。
用實實在在的資源，換取肖恩對政治對手的“放過”，以及對激進盟友的“切割”。
肖恩看著這份檔案，又看了看對面幾個神色各異的人。
他還以為科沃斯基就是個普通的老好人呢。
現在，他知道，如果拒絕，他就要面對一場漫長的拉鋸戰，基爾羅伊可能會破產，那些剛找到希望的工人可能會失去工作。
如果接受，他就能兵不血刃地獲得一切想要的東西，代價僅僅是犧牲掉一個敢於替工人出頭的老頭。
“我想，這應該不算是一個很難的選擇，對嗎，肖恩？”科沃斯基市長身子前傾，“畢竟，你是個聰明人，是個想幹大事的人。為了一個莽撞的老頭，值得嗎？”
肖恩抬起頭，會議室裡的空調風吹在他臉上，卻讓他感到一陣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