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1 / 1)
肖恩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市長先生,我有個問題。”
“你問。”
“您說的‘鮑勃必須離開’,是離開阿克倫,還是離開工會?”
科沃斯基愣了一下,“當然是離開工會。”
如果只是讓他別再管工會的事,那鮑勃可以繼續在社羣中心幫忙。但如果要他滾出阿克倫,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一旁的福克斯冷笑一聲,“有什麼區別?反正那個老瘋子不能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福克斯議員,您的聲音還是那麼大。”肖恩往椅背上一靠,“我剛才在樓下的時候就在想,您是不是嗓門越大,底氣就越足。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福克斯的臉又漲紅了。
科沃斯基抬手製止他,“肖恩,你的意思是你同意讓鮑勃退出工會?”
“我的意思是,鮑勃是個成年人,他做什麼不做什麼,他自己決定。我管不了他,你們也管不了他。在這個偉大的國家裡,公權力不能干涉個人自由對吧。”
“那你來這兒幹什麼?”福克斯拍著桌子站起來,“你以為我們是在跟你討價還價嗎?”
“首先,我會盡可能地去把整件事對市政府的負面影響降低在最小,但是——”
“但是,我以為我是來解決問題的。”肖恩的聲音突然冷下來,“但現在看來,你們是想找個替罪羊,然後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頭上,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等風頭過了,亨德森繼續剋扣工人工資,福克斯議員繼續收他的競選捐款,市長先生繼續當您的和事佬。而湯姆呢?湯姆拿一筆封口費,籤一份保密協議,然後回家養傷,再也不敢提剎車失靈的事。是這樣嗎?”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管道里水流的咕嚕聲。
“你到底想要什麼?潘?你在這裡虛張聲勢是沒用的,不要上道德制高點,那裡只有你一個人。”科沃斯基冷聲道。
他才來阿克倫多久,他才為阿克倫服務多久啊!
“我的要求很簡單。”肖恩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立即撤消稅務審查,不是暫停,是撤銷。第二,亨德森物流必須公開道歉,並對湯姆進行合理賠償,賠償金額由第三方機構裁定,不能私下和解。第三,市經濟發展局的支援函要升級為正式合作協議,不是備忘錄,是合作協議,具有法律效力的那種。”
福克斯聽完,氣得嘴唇發白,“你這是勒索!”
“這是條件,先生。”肖恩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你們要我讓步,我也要你們讓步。這才叫談判,不是嗎?”
科沃斯基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福克斯,又看了看肖恩。
“潘,公開道歉不可能。”科沃斯基說,“你知道的,傑裡·亨德森不會同意的。而且如果他公開道歉,等於承認了所有指控,後續的訴訟會沒完沒了。”
“那就改成書面道歉,不公開,但必須存檔在市法院。”
“我沒辦法干涉司法,但我會盡可能地去做。”科沃斯基點頭,“還有第三條,正式合作協議需要議會投票,我不能一個人決定。”
“那就投票!福克斯議員有三週的時間去說服別人不是嗎?如果他做不到,那就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肖恩笑了笑。
科沃斯基看向咬著牙的福克斯,“威廉,你覺得呢?”
他作為一個和福克斯敵對政黨的人,心情毫無波瀾。
福克斯深吸一口氣把怒火壓回胸腔裡。“行。但我也有一個條件。那個影片,就是湯姆在醫院的影片必須刪除。還有網上那些帖子,你們得撤掉。”
“影片可以刪。”肖恩說,“但帖子不是我們發的,我們管不了。而且,就算刪了,看過的人也已經看過了。這樣只會顯得你做賊心虛,這個你應該比我清楚。”
“你!”福克斯的臉抽搐了一下。
科沃斯基站起來,“那就這樣。我讓秘書起草協議。今天之內,所有條款都要落實。”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肖恩。
“潘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事可以做一次,但不能做第二次。阿克倫不是好萊塢,這裡的人不喜歡被人當槍使。”
肖恩笑了笑,“市長先生,我也不是導演。我只是個站在臺階下面的人。”
科沃斯基沒再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福克斯緊隨其後,經過肖恩身邊時,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你會後悔的。”
肖恩沒理他。
等人都走了,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和琳達·帕克。
琳達還坐在位置上,手裡的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上面一個字都沒寫。
“你不走嗎?帕克局長?”肖恩問她。
琳達無奈地嘆了口氣,旋即抬起頭,“潘先生,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我知道。”
“你本來可以拿到所有東西。官方背書、場地、撥款。你只需要說一句‘我同意’。但你選了更難的這條路。”
“因為那條路要犧牲鮑勃,不是嗎?”
“鮑勃只是個退休工人。”琳達的聲音很平靜,“他什麼都給不了你。那些工人也給不了你。他們不會投票給你,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甚至不在選民名單上。”
肖恩看著她頭頂的數字,已經是【55】了。
“帕克局長,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阿克倫嗎?”
“因為這裡有選票。”
“不,因為這裡有像我一樣的人。不是演員,不是政客,就是普通人。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投過票,可能連自己的議員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但他們知道剎車失靈的車不能開上路,知道一個人摔斷了腿就該拿到賠償。這些道理不需要誰教,他們天生就懂。”
“但光懂這些道理沒用。”琳達說,“他們需要權力。”
“所以他們需要我。”肖恩指了指自己,“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把他們的道理,變成有權力的道理。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能犧牲鮑勃。如果我連他都保不住,那我的道理也是假的。”
“人只有說服了自己,才能說服別人。”
肖恩第一次說出這種讓他都覺得害臊的話,也許是招搖撞騙久了,他也長出了良心吧。
琳達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默默站起來,把筆記本塞進包裡。
“你知道嗎,潘先生,三年前我剛當上局長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我說我要改變阿克倫,要讓這裡的人過上好日子。後來我發現,改變一個人都很難,更別說改變一個城市了。”
“所以你放棄了?”
“不,我只是學會了在規則裡做事。”
“規則是可以改的。”肖恩苦笑道。“如果你願意投我一票……”
琳達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祝你好運,總統大人。最後走的別忘記關燈。”
接著,她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