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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退去後的第四天,六道溝子屯迎來了極其明媚的大晴天。
經過那場驚心動魄的抗洪保糧,陸遠這頭蟄伏了數月的猛虎,算是徹底在全村人面前過了“明路”。
現在,大夥兒都知道陸把頭不僅病好了,而且因為瞎眼媳婦懷了雙胞胎“沖喜”,身子骨比以前還要強橫三分。
清晨,陸家小院裡飄散著一股子濃郁的苞米茬子粥香。
陸遠光著膀子,露出那一身猶如花崗岩般堅硬的肌肉,正在院子裡“咔嚓咔嚓”地劈著木柴。
沒有了那件厚重捂汗的破棉襖,也不用再刻意壓著嗓子咳嗽,他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
“媳婦兒,水打好了,出來洗把臉。”
陸遠放下斧子,走到正房屋簷下,聲音中氣十足。
白瑾扶著門框慢慢走出來。
她雖然看不見,但聽著男人那沉穩有力、再無半點虛弱的腳步聲,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踏實的笑意。
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這晨光中顯得格外有著生命力。
“你現在可是大隊的民兵大隊長了,老支書把全村青壯年都交到了你手裡,肩上的擔子重了,行事切忌魯莽。”
白瑾一邊用溫熱的毛巾擦著臉,一邊輕聲囑咐。
“放心吧媳婦兒,我心裡有數。”
陸遠接過毛巾,極其自然地替她擦去鬢角的水珠,“大水剛退,後山老林子裡肯定亂了套。不少野豬和狼群找不到食兒,八成得往下邊村落裡竄。我今天準備點齊民兵大隊的漢子,進山搞個拉練,一來震懾野獸,二來摸摸深山裡的地形變化。”
白瑾點點頭:“去吧,把蘇雪配的防瘴丸帶上。”
……
半個時辰後,大隊部寬敞的院子裡。
三十多個膀大腰圓、常年在黑土地裡刨食的關東漢子排成了三列。
為首的正是劉大牛,每個人手裡都拎著磨得鋥亮的鐵鍬、鎬頭,或者削尖了的白蠟杆子。
村裡原本只有三條膛線都磨平了的漢陽造老土槍,分給了幾個槍法準的老獵戶。
陸遠穿著一件利落的白坎肩,腰間扎著一條寬大的武裝帶,猶如一尊鐵塔般站在隊伍最前面。
那股子前世特種兵的鐵血氣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三十多個漢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弟兄們!抗洪咱們贏了,但咱們的傢伙事兒太寒磣!”
陸遠目光如電地掃過全場,“手裡拿著燒火棍,護不住咱六道溝子屯的糧食和婆娘!今天進山拉練,都給我把招子放亮了,拿出點真爺們的血氣來!出發!”
“是!”
一聲整齊的低吼,三十多個漢子在陸遠的帶領下,如同一群下山的狼,一頭扎進了暴雨過後水汽瀰漫的長白山深處。
山路極其難走,到處都是被連根拔起的大樹和滑坡的泥石流。
陸遠走在最前面,憑藉著刻在骨子裡的特種作戰經驗,他極其敏銳地規避著一處處潛在的塌方區。
他的眼神猶如鷹隼,不放過任何一絲草木的異常。
當隊伍深入到龍白山主峰側面的一處偏僻峽谷時,陸遠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抬起右手,握拳。
三十個漢子瞬間噤聲,原地警戒。
“隊長,咋了?有大爪子(老虎)?”
劉大牛緊張地握緊了手裡的長矛。
“沒有野獸。”
陸遠眯著眼睛,死死盯著峽谷右側的一處巨大的山體滑坡。
那裡原本應該是一面長滿灌木的緩坡,但在三天暴雨的沖刷下,幾千噸的泥石傾瀉而下,硬生生把半座山皮給剝了下來。
而在那暴露出的巨大黃土創面上,赫然露出了一大塊極其突兀的、發著青灰色冷光的鋼筋混凝土結構!
在這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裡,怎麼可能會有鋼筋水泥?
陸遠眼神一凜,瞬間拔出腰間的開山刀:“大牛,帶五個人跟我上去看看!其他人散開警戒,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
幾個人手腳並用,艱難地爬上了那處滑坡的斷層面。
撥開厚厚的爛泥和糾纏的樹根,一扇極其厚重、生滿鐵鏽的日式防爆鐵門,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鐵門上方,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幾個模糊的日文和標誌性的櫻花徽記。
“俺滴個親孃哎……”
劉大牛倒吸了一口涼氣,“隊長,這……這像是當年關東軍留下來的王八蛋洞子啊!”
陸遠趴在鐵門縫隙處聞了聞,沒有毒氣,只有一股極其濃重的機油和黴爛味。
這扇門因為山體滑坡的巨大擠壓力,已經產生了嚴重的變形裂縫。
“拿撬棍!給我撬開!”
陸遠沉聲命令。
幾個精壯漢子合力,把粗大的鋼釺插進門縫,伴隨著嘎吱吱的金屬撕裂聲,那扇塵封了三十多年的防爆門,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半米寬的口子。
陸遠打著手電筒,第一個閃身鑽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極其寬敞乾燥的地下防空洞。藉著手電筒的光芒,劉大牛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洞穴兩側,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上百個塗著防鏽漆的軍綠色大木箱。
雖然年代久遠,但因為洞內極度乾燥,木箱儲存得相當完好。
除了木箱,還有堆積如山的防寒軍大衣、牛皮軍靴,以及大量用油紙包裹的醫療器械和磺胺類消炎藥!
一個漢子激動得手直哆嗦,一鎬頭砸開了一個木箱。
“我的媽呀!是細洋布!還有肉罐頭和盤尼西林!”
那漢子看著裡面碼放整齊的戰略物資,眼睛瞬間紅了。
在七十年代青黃不接的農村,這一洞穴的物資,簡直就是一座金山!
只要偷偷運出去一點到黑市上,在場的每個人都能瞬間蓋起大瓦房,頓頓吃上大肥肉!
“隊長!咱們發財了!有了這些東西,大嫂生雙胞胎的營養絕對夠了,大夥兒也能跟著沾光啊!”
劉大牛激動得語無倫次,轉身就要去抱那些軍大衣。
“都給我住手!放下!”
一聲猶如驚雷般的暴喝,在封閉的洞穴裡炸響,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直響。
陸遠猛地轉過身,手裡的開山刀砰地一聲砍在旁邊的木箱上,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讓劉大牛等人瞬間如墜冰窟,僵在原地。
“隊長……”
“你們懂個屁!”
陸遠指著這一洞穴的戰略物資,語氣嚴厲到了極點,“這是什麼?這是前代留下來的戰略軍需!數量如此龐大,你們以為憑咱們幾個泥腿子能瞞天過海運出去?”
陸遠走到劉大牛面前,極其嚴肅地說道:“一旦走漏半點風聲,或者黑市上流出了帶有日文標記的軍需品,這叫什麼?這叫私吞國家重要戰略物資!那是吃槍子兒的大罪!不但你們要死,整個六道溝子屯的老少爺們,全得跟著遭殃!”
漢子們聽到吃槍子兒,嚇得渾身一哆嗦,眼裡的貪婪瞬間退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只有後怕。
“大牛,你帶人給我死死守住洞口,一隻蒼蠅都不準放進去。”
陸遠收起開山刀,目光極其深邃,“我這就回公社,直接給縣武裝部和駐軍首長打電話。這筆潑天的財富,咱們不僅不能貪,還要敲鑼打鼓地上交國家!”
陸遠太清楚體制內的規則了。
私吞這些破爛過期的物資是死罪,但如果主動上交,那就是極其重大的階級覺悟,是能換來真正保命護家硬通貨的滔天政治資本!
……
當天下午,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和六輪大卡車,在一路極其刺耳的喇叭聲中,碾著泥濘的土路,瘋狂地開進了六道溝子屯。
縣武裝部的部長和駐軍的一位首長親自帶隊,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迅速封鎖了後山的道路。
當首長在陸遠的帶領下,走進那個地下倉庫,清點出大量儲存完好的消炎藥、高倍望遠鏡、甚至還有幾臺完好的發報機和軍用地圖時,首長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
這些東西對研究歷史和補充軍需有著極大的價值!
“好!好一個六道溝子屯!好一個民兵大隊長!”
首長重重地拍著陸遠極其結實的肩膀,眼神裡滿是讚賞,“面對這麼大的誘惑不為所動,階級立場極其堅定!陸遠同志,你立了天大的功勞!”
陸遠立正,極其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保衛國家財產,是基層民兵的本分!”
首長看著陸遠那極度標準的軍姿和一身掩蓋不住的鐵血悍氣,眼睛微微一亮。他知道,這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猛將。
“你們大隊這次抗洪有功,又上交了如此重大的軍需遺存,國家絕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首長轉頭看向縣武裝部部長,“老李!六道溝子屯的民兵裝備太落後了,這怎麼能保衛這麼重要的深山防線?”
武裝部李部長心領神會,當即大聲宣佈:“經縣武裝部和駐軍首長特批!為了表彰六道溝子屯民兵大隊的高尚覺悟,特調撥最新裝備予以獎勵!”
隨著李部長的命令。
幾名解放軍戰士抬著兩個沉甸甸的軍綠色長條木箱走了過來,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哐噹一聲撬開。
木箱裡,鋪著厚厚的油紙。
揭開油紙,一股極其迷人、極具力量感的刺鼻槍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整整十支嶄新的、槍身烤藍髮著幽幽冷光、帶著摺疊式三稜軍刺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極其震撼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旁邊,還有一個裝滿黃澄澄子彈的小鐵箱!
在七十年代,別的村還在用生鏽的紅纓槍和打不響的老套筒。
而這十支代表著當時中國輕武器最高水準的半自動步槍,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的神器!
“我的老天爺……”
老支書激動得假牙都快掉下來了。
劉大牛等一眾漢子,看著那帶血槽的三稜軍刺,眼珠子全紅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陸遠大步上前,雙手極其熟練且珍重地端起一支五六式半自動。
拉動槍栓,咔嚓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猶如龍吟般在黑土地上回蕩。
這,才是男人真正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