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懸絲診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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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夕陽如血,把長白山連綿的山脊染得一片通紅。

六道溝子屯的後山路口,幾輛滿載著日軍遺留戰略物資的軍用卡車已經發動,轟隆隆的柴油機聲震耳欲聾。

帶隊的周首長站在吉普車旁,正緊緊握著陸遠的手,剛想再說幾句勉勵的話,臉色卻驟然一變。

“咳咳……咳咳咳!”

周首長猛地彎下腰,發出一陣極其沉悶、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這咳嗽聲不像尋常感冒,倒像是風箱破了個大洞,呼哧呼哧地漏著氣,帶著極其可怕的哮鳴音。

“首長!”

隨行的警衛員和軍醫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攙扶。

還沒等軍醫開啟急救箱,周首長突然渾身劇烈抽搐,猛地噴出一大口帶著暗紅色血塊的濃痰,整個人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快!氧氣袋!首長的肺部舊傷復發了!”

軍醫急得滿頭大汗,手忙腳亂地做著急救。

老支書和周圍的村民都嚇傻了。

這可是軍區來的大首長,要是死在六道溝子屯,那麻煩可就捅破天了!

“不行!這大水剛退,寒溼氣太重,直接閉了首長的肺竅!必須馬上送軍區醫院做氣管切開!”

軍醫摸著周首長越來越微弱的脈搏,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來不及了。”

就在這亂作一團的當口,一道清冷平緩的聲音從陸家小院的正房屋簷下傳來。

白瑾坐在藤椅上,微微偏著頭。

她雖然看不見,但那雙耳朵卻比最精密的儀器還要敏銳。

“首長當年受的應該是貫穿傷,肺葉裡卡著細小的彈片舊鐵。如今大災之後,地氣陰寒,寒邪直接順著舊傷閉了肺經。他現在的氣管已經被逆流的濃血堵死,別說撐到縣城,就是撐到公社,人也就沒氣了。”

軍醫一聽這專業的病理分析,猛地轉過頭,看著這個挺著大肚子、雙目覆著灰翳的農村少婦,滿臉震驚:“你……你怎麼知道?”

陸遠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推開驚慌失措的警衛員:“我媳婦是白家太醫院的傳人,不想首長死,就按我媳婦說的做!”

白瑾從袖口摸出一卷細細的紅棉線,遞給旁邊的蘇雪:“男女授受不親,何況首長身份尊貴。蘇雪,把這紅線的一頭,系在首長的寸關尺上,拉緊了,另一頭遞給我。”

這便是早已失傳的懸絲診脈!在那個講究作風嚴謹的七十年代,這一手既避了嫌,又透著一股子令人高山仰止的高人風範。

蘇雪手腳麻利地照做。

紅線繃緊的瞬間,白瑾極其纖細的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紅線的一端。

微風中,紅線隨著周首長極其微弱、雜亂的心跳產生著極其細微的高頻震動。

僅僅過了三秒,白瑾冷酷下令:“蘇雪,取我針包,刺他胸口‘膻中’、‘天突’兩大死穴,入針三分,捻轉提插!大牛,去後廚,把那棵百年老山參的參鬚子揪下兩根,和著老薑、附子,用猛火給我熬成一碗濃湯,越快越好!”

蘇雪額頭冒汗,但動作毫不含糊,兩根銀針快如閃電般扎入首長胸口。

針剛扎進去,奇蹟發生了!原本臉色已經憋成紫黑色的周首長,“哇”地一聲,再次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緊閉的氣管竟然奇蹟般地通了一絲縫隙,胸膛開始了微弱的起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牛端著熱氣騰騰、散發著極其霸道藥香的濃湯跑了出來。

這湯裡有陸遠搏命挖來的百年老參鬚子吊命,再配合以毒攻毒的烈性藥材。一碗熱湯灌下去,周首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神了……真是神了!”

軍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中醫的急救手段,簡直打破了他的西醫認知。

半個時辰後,周首長徹底清醒了過來。聽了警衛員的彙報,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老將軍,掙扎著站起身,走到白瑾的屋簷下,極其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白瑾同志,你不僅有一雙妙手,更有一副菩薩心腸!你這不僅是救了我周某人的命,也是護了我這身軍裝的威嚴!”

周首長眼眶微紅,聲音擲地有聲,“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周某人的親大侄女!在這長白山地界,誰要是敢欺負你們陸家,就是跟我周某人手裡的槍桿子過不去!”

有了軍區首長這句當眾砸下的承諾,陸家小院在這七十年代,算是徹底擁有了一把誰也折不斷的鋼鐵保護傘!

……

為了穩妥起見,周首長決定在六道溝子屯的大隊部休養一晚,明天一早再回軍區。

然而,誰也沒想到,這大災過後的長白山,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深夜十二點,烏雲遮月。整個六道溝子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村裡的狗全都反常地趴在窩裡,夾著尾巴,喉嚨裡發出極其驚恐的低嗚聲,連叫都不敢叫。

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了一股極其濃烈的腥臊味和血氣。

陸遠原本正在地下作坊裡擦拭那支嶄新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前世特種兵的極其敏銳的第六感,讓他猛地抬起了頭。

“咔噠。”

他一把推上槍膛,眼神瞬間變得猶如極北之地的寒冰,“大牛,帶上傢伙,出事了。”

陸遠推開院門,敏銳的目光直接掃向村東頭的大隊豬圈和知青點方向。

黑夜中,幾十雙泛著幽幽綠光的眼睛,猶如漂浮在半空中的鬼火,正悄無聲息地朝著村子逼近。

那是一群被暴雨沖毀了獵場、餓得發瘋的長白山野狼!帶頭的狼王體型猶如小牛犢子一般,正齜著慘白的獠牙。

“狼!狼群下山啦!”

放哨的民兵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瞬間,整個村子被驚醒,銅鑼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野獸進村,這在年代的深山裡是極其慘烈的天災。

尋常的土槍火銃根本擋不住餓狼的衝鋒。

但在今夜的六道溝子屯,規矩得改改了。

“嗶!”

陸遠吹響了極其尖銳的民兵集結哨。

不到三分鐘,劉大牛等十個剛剛領到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精壯漢子,提著槍衝到了村東頭的打穀場上。

面對那黑壓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低吼聲的狼群,漢子們的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轉。

“都給老子穩住!”

陸遠一身白坎肩,端著步槍大步走到隊伍最前方,猶如一尊定海神針。

“忘了我白天教你們的嗎?這手裡拿的是國家最好的火器,不是燒火棍!”

陸遠眼神冷酷,聲音猶如鋼鐵碰撞般堅硬,“排成一字橫陣!全員上刺刀!拉槍栓!”

“咔嚓!咔嚓!”

十道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黑夜裡同時響起,十把幽冷的三稜軍刺在微弱的月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嗷嗚——”

狼王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幾十條餓狼如同離弦的箭,帶著腥風,呈扇形朝著打穀場瘋狂撲來!

五十米!三十米!

“隊長!開火吧!”

大牛急得滿頭大汗,握槍的手心裡全是汗。

“不許動!放近了再打!”

陸遠端著槍,眼睛死死盯著瞄準星,連呼吸都停滯了。這才是最冷血的特種兵指揮官。

二十米!

狼群甚至能聞到人肉的香味了,幾頭餓狼已經騰空躍起,張開了血盆大口。

“全體都有,開火!”

陸遠一聲驚雷般的怒吼。

“砰!砰砰砰!”

十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在極其近的距離內,同時噴吐出半米長的耀眼火舌!7.62毫米的子彈帶著恐怖的動能,在這群肉體凡胎的野獸群中掀起了一場毫無懸念的金屬風暴!

淒厲的槍聲撕裂了長白山的夜空。

衝在最前面的七八條惡狼,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被強大的子彈停止力撕成了碎片,血肉橫飛!

“不要亂!三發點射!瞄準綠眼珠子打!”

陸遠沉著冷靜地指揮著。

他自己手中的步槍更是猶如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極其清脆的單發點射,那頭狡猾的狼王身邊就會倒下一頭最強壯的護衛狼。

短短兩分鐘,幾十發子彈傾瀉而出。

原本兇悍無比的狼群,在現代化的制式軍用火力面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玩具。

滿地都是狼的屍體,溫熱的狼血把打穀場的泥地都染紅了。

那頭小牛犢子般的狼王被打斷了前腿,正拖著殘軀想要逃回深山。

陸遠冷哼一聲,將槍背在身後,反手拔出腰間的開山刀。

他猶如一頭真正的霸王龍,猛地衝了出去,一個極其狂野的滑步躲過狼王絕望的反咬,手中開山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白光,一刀將其碩大的狼頭齊根斬落!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陸遠一身。他拎起那顆死不瞑目的狼頭,站在血泊之中,環視四周。

剩下的幾頭殘狼早已嚇破了膽,夾著尾巴哀嚎著逃進了深山,再也不敢回頭。

此時,大隊部二樓的窗戶被推開。

原本應該躺在床上休息的周首長,披著軍大衣,藉著打穀場上的火把光芒,將陸遠剛才那套極其完美的線列火力指揮、以及那悍不畏死的近戰搏殺,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一個猛將!這戰術素養,這心理素質,簡直就是天生的兵王!”

周首長拍著窗臺,激動得連連叫好。

這一夜的六道溝子屯,不僅沒有傷亡一人,反而白撿了幾十張完好的狼皮。

而陸遠,左手拎著狼頭,右手端著五六式步槍,在火把的映照下,徹底成了全村人、甚至縣武裝部眼裡的一尊活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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