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熊瞎子(1 / 1)
進入八月,長白山的秋意像是一夜之間從老林子深處竄出來的。
早起時,草尖上已經掛了白霜,遠處的林海開始由翠綠向金黃過渡。
六道溝子屯的秋收準備工作進入了白熱化。
但這幾天,陸遠的心思卻不在地裡。
地下育嬰房內,暖炕燒得正好。白瑾靠在狼皮褥子上,月份大了,她的行動愈發不便,連呼吸都透著一股子吃力。
陸遠蹲在炕邊,正用溫水給她擦拭浮腫的小腿。
“媳婦兒,我算著日子呢,臘月落地,那是一年裡最冷的時候。”
陸遠眉頭鎖著,“你是雙胞胎,身子本就虧空得厲害。這幾天我眼皮直跳,總覺得得再給你攢件保命的東西。”
白瑾輕笑一聲,剛想寬慰他,正趕上蘇雪提著一桶剛從村頭老井打上來的清水進屋。
“師傅,大嫂,喝點水解解乏,這井水今兒個格外的涼。”
蘇雪說著,舀起一瓢水就要往水壺裡倒。
“慢著!”
白瑾原本微閉的眼簾猛地睜開,儘管那雙眼睛毫無焦距,但她的鼻翼卻微微翕動了兩下。
空氣中,除了清冷的井水味,似乎還夾雜著一抹極淡、極淡的苦杏仁味,還透著股子雨後爛草根的腥氣。
“蘇雪,把水倒一點在瓷碗裡,端到我鼻子下邊。”
白瑾的聲音瞬間冷了下去,那是太醫院傳人遇到陰毒手段時的本能反應。
陸遠心頭一震,立刻起身。
水碗端到近前,白瑾僅聞了三秒,臉色便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是‘軟筋散’的變種,裡頭添了斷腸草的汁子。分量拿捏得極準,喝下去不會立刻斃命,但三天之內,人的四肢會漸漸痠軟無力,最後肺腑衰竭而死。這是要廢掉咱們村所有的壯勞力。”
“喬家。”
陸遠嘴裡蹦出這兩個字時,屋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那雙大手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喬老爺子明面上鬥不過有軍方背書的藥廠,這是要玩絕戶計,想在大秋收前讓全村的民兵徹底癱瘓!
“媳婦兒,這毒你能解嗎?”
“能解。馬齒莧、綠豆配上幾味草藥,大鍋熬湯,全村一人一碗,不僅能清毒,還能強身。”
白瑾冷冷地抬起頭,“但陸遠,喬家既然動了這陰毒的心思,就不只是想要藥方那麼簡單了,他們這是想要咱們全家的命。”
陸遠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殺機畢露。他沒有立刻衝出去殺人,而是極其冷靜地做出了部署。
“大牛!吹哨子!全村水井封鎖,改喝後山山泉水!”
陸遠走出房門,對著院外吼道,“蘇雪,按你大嫂的方子,帶婦女團去熬藥,別聲張,就說是防秋燥的涼茶!”
安排完這一切,陸遠回屋取下了那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媳婦兒,你安心安胎。這熊膽,我今天必須去取回來。等我回來,咱們去喬家算總賬。”
在東北老獵人的傳說中,長白山“死亡谷”裡住著一頭存活了十幾年的瞎子羆(巨型黑熊)。
那畜生生吞過活人,皮厚如鐵,尋常火銃打上去連個印子都沒有。但它的熊膽,那是中醫裡吊命、清熱、止血的絕頂神藥。對於雙胞胎產婦來說,那是產後大出血時的最後一道“免死金牌”。
……
一個時辰後,長白山深處。
“全員上膛,三段式散開!”
陸遠趴在潮溼的落葉堆裡,壓低聲音下令。
他身後,十名配備了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精銳民兵,此刻正緊緊攥著槍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悍勇。
前方是一個極其陰森的山洞,洞口堆滿了白森森的動物骨骸。
“嗷吼!”
一聲彷彿能震碎山石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緊接著,一個體型如小山般巍峨、渾身黑毛如鋼針般的龐然大物,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出來。
那是足足有四百多斤重的成年巨熊,一雙猩紅的眼睛在暗處閃爍著狂暴的光芒。
“隊長……這玩意兒,子彈能打透嗎?”大牛的聲音在發抖。
“瞄準眼睛和耳朵根!聽我口令,第一組,放!”
“砰!砰!砰!”
三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同時噴吐出橘紅色的火舌。
7.62毫米的步槍彈帶著恐怖的動能,狠狠鑽進了巨熊的厚皮裡。
巨熊吃痛,瘋狂地咆哮著,像一輛黑色的重型坦克一樣衝了過來。
“第二組,放!壓制射擊!”
又是三聲齊射。巨熊的一隻眼睛被打爛,鮮血糊了一臉,這反而激發了它的兇性。它猛地一掌拍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樹,距離陸遠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都別亂!第三組,瞄準胸口白毛位,放!”
陸遠整個人冷靜得像一尊石雕。他手中的步槍始終沒有開火,直到巨熊騰空而起、準備撲殺的那一瞬間,他動了。
他單膝跪地,槍口極其精準地向上一挑,直接鎖定了巨熊那張大開的血盆大口。
“砰!”
一聲極其清脆的單發點射。子彈順著巨熊的上顎直接鑽進了大腦。
四百多斤的軀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後重重地砸在泥水裡,濺起一丈高的泥漿。
全場死寂。
陸遠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拔出腰間的三稜軍刺,極其利落地剖開熊腹,取出了那枚發著幽幽綠光、溫熱沉甸甸的極品熊膽。
“有了這東西,我媳婦生產就穩了。”
陸遠小心翼翼地將熊膽裝進特製的瓷罐。他轉過頭,看著滿地的狼藉,語氣森冷,“兄弟們,拿上槍。狼皮咱們鋪了,熊膽咱們取了,現在該去縣裡,把那窩害人的毒蛇給挑了!”
……
當天傍晚,縣城,喬家大院。
喬老爺子正坐在太師椅上,優哉遊哉地抿著大紅袍,等著六道溝子屯瘟疫橫行的好訊息。
“爺爺,算日子,那毒水該起效了。”
喬為民在一旁冷笑,“等陸遠那病鬼癱在炕上,咱們就帶著縣衛生局的人去收了那藥廠,連那個瞎眼婆娘也一起綁回來……”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打斷了喬家人的美夢。
喬家那兩扇沉重、漆金的紅漆大門,竟然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直接踢得粉碎,木屑四濺!
“誰!誰敢在喬家撒野!”
喬老爺子驚恐地站起身。
夕陽的餘暉中,陸遠一身黑色勁裝,手裡端著黑洞洞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天井。
在他身後,十名眼神冰冷、渾身帶著血腥味(剛殺完熊)的持槍民兵,呈扇形散開,瞬間接管了整個大院。
那一支支明晃晃的三稜軍刺,在晚霞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血光。
“陸遠!你……你要造反嗎!這是縣城!私帶武裝進城是死罪!”喬老爺子嚇得手裡的茶杯摔個稀碎。
“造反?”
陸遠冷哼一聲,猛地跨步上前,那支冰冷的、還帶著火藥味的槍管直接頂在了喬老爺子的腦門上。
“你派人往六道溝子屯投毒,破壞抗災救災物資生產,證據已經被周首長的警衛員親自取走送往省裡了。我現在是執行民兵大隊的清剿職權。”
陸遠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喬家人的心口。
“喬老爺子,你這雙手,制了半輩子藥,最後卻用來殺人。”
陸遠環視這金碧輝煌的喬家大院,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權:“從今天起,長白山這地界,不再姓喬了。這院子,我查封了。你們喬家所有人,去公社勞改場報道。誰敢說個不字……”
陸遠拇指輕輕一扣,步槍保險“咔噠”一聲開啟。
整個喬家大院鴉雀無聲。在絕對的武裝暴力和周首長的通天背景面前,喬家那點可憐的官商勾結,脆弱得就像紙糊的窗戶紙。
陸遠看著癱倒在地的喬家人,心中毫無波瀾。
他惦記的,是家裡那個抱著雪狼崽、等著他回去煮熊膽湯的瞎眼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