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鐵打的城牆（1 / 1）
但很快巨大的歡呼聲便開始在城頭上響起，先是馬面上的守軍士卒，因為馬面凸出在城牆主體之外，所以他們看得最真切，率先爆發出一聲歡呼。
這聲歡呼的發出，讓城牆主體上有些膽大的守軍不由得頂著盾牌伸頭去看，緊接著，他們也開始鬨然歡呼起來，聲潮一浪高過一浪，從阜成門往兩側城牆漫延出去。
"沒打中嗎？"
"打中了，轟不穿啊！城牆啥事沒有！"
"哈哈哈，闖賊那炮軟弱無力啊，跟沒吃飯似的！"
崇禎往側面城牆看了看，只見城牆的磚面上，有幾處位置留下了一些崩裂的痕跡。更多的是隻有淺淺的細紋，若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任何損傷。
他心底悄然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壓得很深，壓得久了，吐出來時幾乎沒有聲音。
其實崇禎完全不需要為這一輪炮擊擔心，因為以北京城牆的堅固程度，遠不是眼下這些火炮所能轟塌的。
說到這，就得提一提北京城的築城規制。
北京自打建城起，城磚便是用那些特別燒製、嚴格驗收的上等青磚。青磚每塊長一尺五，闊七寸五，厚四寸，重達數十斤。這種規制的城磚透過一順一丁方式交錯疊砌，又用糯米灰漿輔以明礬、桐油、豬血等物混合一起作為粘合劑在縫隙間進行填充。
一層這樣的城磚，即便用火炮轟，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轟碎的，而北京城足足砌了二十層！光磚體厚度就有三米之多，更別說，磚體之後，還有還有整整十五米的夯土芯子，土裡摻著石灰、糯米漿，夯得密實，猶如鐵打一般。
只能說，崇禎還是不夠了解九族嚴選。
當年歷代匠人和監工，是用命來保這城牆質量的，哪塊磚不合格，燒磚的匠戶要受處置，押運的官員要受追責。
這三十餘門火炮看著唬人，實際上盞口炮和佛朗機的炮彈重量僅僅只有一兩斤，按照英制稱呼，這些都可以稱之為兩磅輕炮。即便是那幾門威風凜凜的紅夷大炮，炮彈重量不過也就十斤，也就是十二磅炮。這種規格的滑膛炮又怎麼可能對北京城城牆造成傷害呢。
在後世時空中，日寇攻打南京城之時，使用了一百五十毫米以及兩百四十毫米的近現代重炮輪番轟擊，才轟開了三處缺口。日寇為此足足使用了將近九百枚重約七十二斤以及七百枚重約四百斤的近現代爆破彈。
而北京在建城之初以及後續砌築外城之時，其規制比南京城更勝一籌，可以說，其堅固程度比之南京城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區區三十餘門輕中型野戰火炮，又怎能奈何得了這千古鐵壁？
城頭上數千人大聲高喊的巨大歡呼，即便隔著數百步距離也能讓黑娃清晰地聽見。他定睛一看，發現那堵城牆，似乎毫髮無損？要不是掉落在城牆根的黑色彈丸還在微弱地彈跳著，說這城牆從未遭遇過轟擊也會有人信。
黑娃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沒想到這些無堅不摧的的神器，竟然也有這般幾乎無用的時候。他留意到權將軍和火器營炮手們的臉色在這一刻都變得有些難看。
他連忙垂下眼簾，不敢再到處張望，這要是無意間被權將軍看見，只怕被直接砍頭都是輕的。
劉宗敏自然不會留意到黑娃這個在他眼中連螻蟻都不算的小人物。
看見這輪炮擊的成果以及聽到城頭上守軍的歡呼，像是有人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這讓他心裡不由得生出了團邪火。
他是打老了仗的人，雖沒指望過一輪炮擊便能轟塌城牆。但也不能像如今這般，半點損傷都無。要知道以往用火炮攻城，至少火炮轟擊過後，城磚多半會碎裂，多轟幾次總能轟塌。但照著方才這一輪的成效，只怕是再多幾輪也沒什麼效果。
"他孃的，這城牆是鐵打的不成！"劉宗敏低聲罵了一句，
他回頭望了一眼火器營的把總，那把總低著頭，不敢接他的目光。
雖然心中邪火越來越盛，但劉宗敏難得地沒有發作，他手底下就這麼一個火器營。這把總還是明軍投降過來的，以往擺弄這些火炮還算得力，真把他給砍了，後面不好找人替補。他強壓怒火，死死盯著炮營把總，咬著牙說道：“說說你的法子，接下來該怎麼打？”
這把總腦門上冷汗直流，卻也不敢擦拭，生怕哪個動作就激怒這個喜怒無常的權將軍，聽到劉宗敏的問話後，他連忙說道：“回權將軍話，從方才炮擊的結果看來，京師的城牆比開封要堅固許多。咱們不能再往城牆打了，哪怕把炮子打完，咱們也轟不塌。咱們得打垛口。”
劉宗敏聞言，馬鞭往左手手心一拍，眼睛大亮，“沒錯，往城垛打，把那些躲在垛口後面的狗官軍給老子轟死！沒了垛口擋著，這些狗官軍的身形沒了遮擋，咱們的人站在城下就能射箭上去了。"
隨著傳令兵的縱馬高喊，順軍的炮陣再次忙碌起來。
尤其是哪那幾門紅夷大炮的炮手，他們先是用墊木將炮口抬高，接著便有士卒用帶鉤的鐵刷伸入炮膛，鉤出未燃盡的碎布以及火藥。等到這些殘餘物都勾出來後，又有一名士卒提著沾了水的布杆捅進炮膛裡，使勁地來回刷，這時為了防止炮膛裡還殘存火星。沾水布杆刷完後，第三名士卒便上前用乾布杆將炮膛內的水分擦乾。
炮膛完全清理乾淨後，又馬不停蹄地進行炮彈裝填，如此一番忙活，方才完成這紅夷大炮的裝填。
相比紅夷大炮的繁瑣，那些佛朗機炮快的不是一星半點，炮手們在墊高炮口後，將打完彈藥的子銃抽出，略微清理一下炮膛，又將新的子銃裝進去，再插上楔子固定，如此便完成整個裝填。
城頭上的賀珍在千里眼中瞧見闖賊正在抬高炮口，連忙對幾名傳令兵吩咐，命將士們後撤至內側女牆下躲避兩輪炮火，再圖反擊。
幾名傳令兵領命後，忙不迭地分散開，向各部傳達賀珍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