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賀珍的才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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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賀珍又轉而躬身向崇禎解釋道:“啟稟陛下,闖賊見無法對城牆造成損傷,下一步必是炮轟垛口,以清除我軍的掩體。而此時闖賊步卒又未蟻附攻城。為防止無謂的損失,末將才斗膽讓將士們暫時後撤至內側女牆下躲避炮火。”

崇禎聞言微微頷首,並沒有就此多說什麼。但眼中卻閃過一絲讚許,心中對賀珍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此人心思確實縝密,懂得在恰當的時機儲存有生力量。

很快,城外再次傳來火炮的轟鳴聲。

"轟轟轟"

三十餘枚彈丸再次呼嘯而來,其中一枚炮彈擊中了一個垛口,堅實的青磚應聲碎裂,磚角被直接撞碎,碎屑石粉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濺射。

負責守衛這處垛口的幾名守軍,此刻正蹲在十幾步外的內側女牆下。看著那處被擊毀的垛口,他們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紛紛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慶幸和心有餘悸。他們明白如果還站在那裡,此刻恐怕早已被碎石打得頭破血流,甚至若是被擊中要害,說不得便是個一命嗚呼的下場。

一時間,他們不由得都用感激的目光,望向不遠處那個如山嶽般沉穩的身影。若不是賀將軍料敵先機,他們的小命,可就交代在這了!

這一輪三十多門火炮的射擊,順軍按照劉宗敏的命令,全都照著垛口打,試圖將這些能夠遮擋守軍身形的屏障一一摧毀。如此一來,城頭上的守軍將徹底暴露在城下數萬闖賊的弓箭和火銃之下,到那時,守城的難度將成倍增加。

順軍的炮手雖然相對來說還算有一定經驗,但是滑膛炮的準頭畢竟有限,因此實際的炮擊效果並不算理想。

僅有寥寥兩枚炮彈命中了垛口,其餘的炮彈,要麼因為炮口角度抬得不夠高,依舊徒勞地轟擊在厚實堅固的城牆主體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要麼因為炮口角度抬得過高,炮彈高高地越過城牆,呼嘯著砸入城牆之後的無人區。

不多時,順軍打出了第三輪。經過前一輪的校準,這一輪炮彈的準頭明顯提高了不少,好幾發炮彈命中垛口。

由於垛口用的是小號城磚,採用一順一丁的方式砌築,內外兩層,總厚度不過半米,遠不及城牆主體的防禦力。因此被炮彈命中的垛口許多都被轟出了猙獰的缺口,碎磚散落一地。

連續打了三輪之後,順軍的炮手們個個累得氣喘吁吁,額頭和頸後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那些佛朗機炮所配備的三個可替換子銃已經全部打光,需要重新裝填。而那幾門寶貝的紅夷大炮,炮管也已是滾燙,必須停下來用水冷卻,在強行使用,怕有炸膛的危險。

城外的炮擊,暫時停歇了下來。

賀珍眼中精光一閃,他意識到機會來了,方才一直在捱打,如今可算是到了還擊的時候。

他立刻對傳令兵下令:“傳令!所有將士,返回原位!讓神機營的炮手給老子動起來!紅夷大炮、佛朗機,全都可以動用了,對準闖賊的炮陣,給老子狠狠地打!”

隨著傳令兵的跑動以及令旗揮動,不多時,命令很快傳到了城牆各處。

城頭上的瞬間變得忙碌起來,原本蹲在內牆下計程車卒們紛紛起身,迅速回到各自的防守位置。而被小心翼翼遮蓋著的明軍火炮,也在此刻露出了它們猙獰的面目。炮手們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迅速調整早已裝好彈藥的火炮,讓其瞄準了城外那片剛剛囂張過的炮兵陣地。

崇禎站在城門樓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思緒萬千。

他發現,就連賀珍這樣一個在史書上僅僅一筆帶過的將領,在此時此刻,也展現出了不俗的才能,頗有名將之資。由此可知,那些在史書上留下濃重筆墨的文臣,如孫傳庭、盧象升等人又該是何等的才情卓絕。而如滿桂、曹文詔、曹變蛟叔侄、周遇吉等武將,又該是何等的勇悍絕倫!

只可惜…

崇禎的拳頭在袖中不由自主地握緊。

只可惜,過去的崇禎太過操切,太過剛愎自用。可惜大明的財政早已瀕臨崩潰,根本無力支撐起那一場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但最讓他憤恨的,是朝堂之上那該死的黨爭,讓這些本可成為國之柱石的文臣武將,非但救不了大明,反而一個個以慘烈悲壯的方式收場。

黨爭之害,堪稱荼毒無窮!

尤其是東林黨,只認門戶,不辨是非。

吳昌時,任吏部文選郎中把持吏部選官大權,明碼標價賣官。借火耗歸公名目加徵火耗,中飽私囊。南京鄉試公然舞弊,錄取者多為親屬或行賄者。

李日宣在崇禎十三年任吏部尚書時利用吏部職權收受地方官員賄賂,凡求官者必先納賄。

畢自嚴,在任期間廢除江南茶稅、布稅、礦稅等稅種,美名其曰不與民爭利,使百姓休養生息,實則是為了保護江南士紳利益,導致國庫收入銳減,軍餉短缺。

但東林黨卻對其視而不見,反而替其辯解,只因這些人也是東林黨。

在他們眼中,只要是同黨之人,所作之事要麼視而不見,要麼認為不過是為了朝廷辦事的權宜之計。不僅如此,他們還十分雙標,只要並非東林黨人,哪怕一心為國,也會遭到他們攻訐。

就如姚宗文因私怨彈劾遼東經略熊廷弼糜餉誤國,迫使朝廷臨陣換帥,導致瀋陽、遼陽相繼失陷。事後又推動將熊廷弼下獄論死,傳首九邊。

還有不斷被東林黨人彈劾糜餉和擁兵自重的孫承宗,最終被迫辭官回鄉。

這就是東林黨人,他們最厲害的武器,便是掌控輿論,顛倒黑白,總能為自己的無能與過錯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實,崇禎也逐漸意識到東林黨人的危害,開始提拔一些不屬於任何黨派的人,比如楊嗣昌。

但可惜的是,此時的大明黨爭早已蔚然成風,便是他提拔的這個人也參與進了黨爭。

就如崇禎十二年,時任兵部尚書的楊嗣昌屢進讒言,使得崇禎誤以為孫傳庭在崇禎十一年建奴入關時,採取堅壁清野、不與建奴正面決戰的策略,是驕縱跋扈、擁兵自重的表現。因此,崇禎大怒之下將孫傳庭被下獄。

還有盧象升的戰死,背後是楊嗣昌和太監高起潛的故意掣肘,斷其援軍,絕其糧餉。

這期間,崇禎有錯嗎?當然有,錯在急切易怒,識人不明,能力不足。

但是,崇禎所能瞭解到的一切資訊,都來自於朝堂上的各位大臣,哪怕他親自提拔的大臣也有私心。當孫傳庭被群起而攻之時,身處資訊繭房之中、對前線實情根本不瞭解的他,做出那樣的決策,似乎也就不那麼奇怪了。

所以,過去的崇禎之所以做出如此之多的錯事,又何嘗沒有原因是受人矇蔽和蠱惑呢?

由此可見黨爭的危害之處在於,這些人孜孜以求的,從來不是國事,而是如何搞垮政敵。至於國家會不會因此敗壞,他們根本不在乎。

甚至,在許多大臣看來,大明亡了,無非是換個皇帝,江山換個姓氏罷了。只要能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獲勝,保全自己家族的利益,說不定在改朝換代之後,他們搖身一變,又能成為新朝的從龍功臣,過得比現在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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