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們不負朕，朕也必不負你們（1 / 1）
“轟隆隆！”
城頭陡然響起的劇烈炮響，將崇禎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明軍的佛朗機炮和紅夷大炮，數量上雖稍有不及順軍之處，但勝在準備充分，且居高臨下。在賀珍的命令下，，所有火炮都集中火力，朝著順軍的炮兵陣地猛烈開火。
第一輪炮擊打出，數枚鐵彈呼嘯而下，在順軍炮陣周圍砸起一蓬蓬塵土。
第二輪接踵而至，有了第一輪的校正，第二輪的準頭肉眼可見地提升。一枚紅夷大炮的炮彈精準地擊中了順軍的一門盞口炮，鐵彈與鐵炮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那門盞口炮的炮管當場被砸飛，炮管在巨大動能的推動下翻滾了幾圈，周圍的炮手紛紛抱頭躲避。又有一枚正中一門佛朗機的炮架，炮架當即碎裂，那門火炮側翻在地，旁邊的炮手被砸中，當場斃命。
第三輪炮擊更是兇猛，火炮幾乎同時開火，鐵彈如雨點般砸向順軍炮陣。又有兩門火炮被轟爛，就連炮手也損傷了一部分，有的被鐵彈直接砸成肉泥，有的被炮架碎片擊中，倒地不起。
三輪炮擊過後，戰果斐然。
順軍的炮陣中一片狼藉，幾門沉重的炮身被炸得滾落在地，炮架零件和碎木屑崩飛得到處都是。周圍的炮手更是死傷慘重，哀嚎聲響成一片。
這幾輪突如其來的反擊，讓劉宗敏氣得暴跳如雷。
他掄起鞭子劈頭蓋臉地往火器營把總身上猛抽，嘴裡破口大罵：“他孃的！你真是個廢物！連城頭上的炮都壓不住！”
這名把總也不敢躲避，只是雙手抱頭，生生受下這一輪抽打，嘴裡忙不迭地求饒。
抽了一陣子，劉宗敏的氣才稍稍緩解幾分，他心裡清楚，對方畢竟是居高臨下，炮戰已經佔不到什麼便宜了。要攻下這京師，終究還是得用人命去填。
他猛地扭頭，血紅的眼睛瞪向傳令兵。“傳令下去！步卒開始整隊，準備攻城！把那些廝養都給老子趕上去，讓他們先上！再告訴那些正兵們，第一個登上阜成門城頭的，賞銀千兩，美女十名！連升三級！”
昏黃的天空下，候立在關廂外順軍黑壓壓一片，無邊無沿幾乎望不到盡頭。
幾名傳令兵策動座下戰馬分散前往各軍陣，縱馬大聲高喊著劉宗敏的命令。
望樓上的令旗手立刻舞動令旗，膀大腰圓的擂鼓手看到令旗後，奮力揮動手中鼓槌重重敲打在牛皮鼓面上。
沉悶而急促的鼓聲響起。
一隊隊身著棉甲或皮甲的順軍在各級將校大聲催促下如潮水般灌入關廂。這些人臉上帶著猙獰的殺氣，眼神裡沒有絲毫怯戰之意，只有對破城之後大肆掠奪的渴望。
大量攻城梯被運進來後，順軍的督戰隊便動了起來，這次他們連允諾的話都懶得說了，直接提著長矛驅趕廝養們扛起雲梯往城牆進攻。
城頭之上，賀珍大步流星地走回崇禎身邊，行動間盔甲上的甲片擦出清脆的聲響。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言辭懇切地說道："啟稟陛下，阜成門雖為闖賊主攻之所，但末將有信心守得住。京師有九門，其餘幾門也需陛下龍威鎮守。一門安，不足以安京師；九門皆安，方能庇護滿城百姓，方能使逆賊退卻。末將斗膽，懇請陛下移駕巡視各門，以振全城軍心。"
話音剛落，一旁的王承恩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明白了賀珍的良苦用心。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一個意思：闖賊即將蟻附攻城，此地太過危險！到時候箭矢如雨，炮石橫飛，萬一皇爺在這兒挨著碰著，那別說守城了，整個京師的人心就徹底崩了，大明也就真的完了！
"陛下，賀將軍所言極是。"王承恩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道："您今日不避矢石，親上城頭，將士們已是感激涕零，軍心大振，這份天恩他們已然領受。如今阜成門有賀將軍坐鎮，定能安然無恙。奴婢請陛下移駕巡視其餘各門。其餘幾門的將士們，亦是望聖顏如久旱之望雲霓啊！"
說著，王承恩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城下那黑壓壓的人潮，心裡越發著急。那些闖賊計程車卒已經開始跟在廝養身後，用不了多久就要攻城了。
崇禎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賀珍那雙佈滿血絲卻沉穩如山的眼睛，又看了看城下如潮水般開始湧動的順軍。他心中明白，這二人說來說去，無非是一個意思：皇帝您在這太危險，會讓大家分心，快下去吧。
按理說，崇禎需要堅持留下，以示與將士共進退的決心。但此刻他卻沒有過多堅持，因為他確實需要到其餘各門巡視，以求穩定軍心，讓全城將士都知道，皇帝沒有躲在宮裡，而是與他們並肩作戰。
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朝賀珍點了點頭，："賀卿，朕將這阜成門，託付於你。"
簡單的幾個字，卻重逾千鈞。
賀珍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末將，誓死不負陛下所託！”
崇禎轉身，在玄甲軍的簇擁下，邁步走向下城的階梯。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腳步，猛地轉身，語氣有些激昂地說道："朕今日看到了眾將士的辛勞，也看到了眾將士為國效力的決心。你們不負朕，朕也必不負你們！好好打，守住阜成門，朕給你們每人每日發兩錢銀子。"
說完，便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階梯的拐角處。
每日餉銀兩錢！一個月就是六兩！
城頭上的守軍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對這些每月餉銀不過一兩，而且還經常遭到拖欠的守軍來說，那可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陛下聖明啊！"
"就憑陛下這句話，咱就是死，也要抱著闖賊跳下城牆！"
“陛下看得起我們這些下賤的丘八，老子把話撂這，我要敢後退一步，人人都可殺老子！”
有些原本眼神裡還透出些許惶恐不安的守軍，也開始變得堅定起來，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國之大事，但他們懂士為知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