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蟻附攻城（1 / 1）
賀珍眉頭微皺，傳令讓弓箭手和火銃兵先與闖賊對射，不能讓對方安然射擊，否則城頭上計程車卒傷亡會越來越大。
城牆上的攻擊變弱，使得廝養們很快便來到了城牆底下。
扛著攻城梯的將梯子高高豎起往城牆上靠，垛口處伸出頂杆想要推開梯子，雙方就此展開角力。有些梯子頂部的掛鉤成功鉤住牆垛，一些不要命的廝養舉著簡陋的盾牌便開始攀爬。
有部分廝養抬著門板，還有些抬著八仙桌，不少八仙桌上都覆蓋著一張棉被，還被人塗了厚厚一層溼泥土。這些人來到城牆根後，開始用分發下來的鐵鎬、鑿子沿著城磚縫隙開挖，試圖把牆磚撬下來。
城頭上銅角聲響起，垛口處很快便有人抬著石頭往下砸。一塊石頭砸在門板上，那個抬著門板的廝養大聲慘叫，兩條胳膊軟垂外翻，斷骨幾乎要破皮而出，看著就令人牙酸。無人抬著的門板在石頭重力的壓迫下，順勢繼續下墜，頓時將藏在門板下正挖著城磚的廝養壓趴下。
旁邊一個同樣抬著門板的廝養嚇得猛一哆嗦，手裡抬著門板險些拿不穩，差點砸到藏在底下的廝養，頓時惹來鑿城磚那名廝養的大罵聲。抬門板的廝養也不慣著，索性鬆開門板，整個人急速往旁邊幾步之外的八仙桌底下鑽去。他前步剛走，後腳就落下一顆大石頭，原本還在掙扎著要爬出門板的人，霎時間沒了動靜，只剩一雙腿在露在外面微微抽搐。那名離開的廝養見狀臉上非但毫無愧疚之色，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有些石頭砸八仙桌上嘭嘭作響，一時竟沒有把它砸穿，桌案下的廝養起初聽見聲響還戰戰兢兢。見桌子安然無恙，紛紛放下心來，用著手中的鑿子拼命鑿城磚之間的縫隙。
桌案下鑿擊聲和敲擊聲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卻連一塊磚都沒取下。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這城磚之間的粘合劑是由糯米漿和細膩的熟石灰膏還有細砂以及明礬、桐油、豬血、楊桃藤汁等等混制而成，不但粘性超強，堅固程度也並不輸青磚多少。
“姥姥的，築城的時候這麼賣力幹甚？真該死，俺這一通折騰連個角都崩不掉。”一名拿著鑿子的廝養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恨死了當初築城的那些人。
“行了，別嘮叨，聽得人心燥。趕緊鑿吧。不然就算那些老爺沒殺咱們頭，城上換個大石頭咱們就完犢子了。”另一名廝養嘟囔道。
“老子自個說話，關你啥事？”拿著鑿子的廝養眼都紅了，大有一言不合就開乾的模樣。
這一幕幕發生在許多桌案下，有些廝養之間相互不小心碰到，便會引發劇烈的爭吵，顯然他們心中的急躁幾乎都到了極限。
見攻城梯和挖城磚的廝養都被壓制，順軍的令旗再動。
他們仗著人多，分出一部分弓箭手不再與城頭互射，轉而專門壓制垛口。箭矢命中垛口的當當聲響個不停，有些被折斷的箭矢墜落城下時扎到一些倒黴的廝養。
城頭的守軍不少在探出身子投石時被射中，慘叫著摔落城下，但馬上又會有人接上。
見石頭奈何不得那些桌案，城上很快扔下一把把點著火的草束，草束落地後，濃煙直往桌案底下灌，更要命的是裡頭不知道加了什麼，刺鼻又辣眼。不少廝養受不住，紛紛捂住口鼻鑽出桌案，遠離濃煙區後，如上岸的魚兒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有些桌案底下的廝養不顧火星燙手，拾起草束胡亂扔，也不管是否扔中其他人。
守軍見下方濃煙滾滾，趁勢又扔下灰罐，陶罐落地後，騰起一陣陣石灰霧，在濃煙和石灰霧的雙重攻擊下，桌案底的廝養再也承受不住。拼了命地鑽出來。
而攻城梯這邊，梯子數量著實太多，不少攻城梯趁守軍一時沒反應過來，將頂部的鉤子牢牢扣在牆垛上，這也使得守軍一時半會難以將梯子推離城牆。但即便如此，廝養們一時半會也不敢往上爬。
這時，一名在攻城梯旁踟躕著不敢爬的廝養，前胸透出一截矛尖，他艱難地扭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破爛衣衫的瘦小少年，正一臉興奮地拔出矛尖。矛尖被骨頭卡柱，一時拔不出來，少年便一隻腿抵在那人腰間，然後雙手齊齊用力才將長矛拔出。
這少年居然是二狗子，此時的他跟之前的戰戰兢兢大為不同，此時的他臉上因興奮變得通紅，神色也變得猙獰起來，他舔了舔嘴唇，再次看向其餘沒有爬上攻城梯的廝養。
被他望著的廝養渾身顫抖，拼命想爬上攻城梯，一時間想爬的人太多，反而引起了相互之間的推搡。
督戰隊的到來，讓越來越多廝養拼了命地爬上攻城梯，一把梯子上往往同時有好幾個廝養在爬，將梯子都壓彎了。
城上喊聲不斷，卻奇怪地沒有什麼守軍冒頭攻擊這些爬在攻城梯上的廝養。
一個廝養已經接近了城頭，他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刃滿是缺口，幾乎成鋸齒狀的順刀，右手抓住垛口上沿，剛想奮力躍起跳入牆中。
突然，垛口上空忽然冒出一柄長斧，狠狠往他手掌剁下。那廝養頓時淒厲地慘叫起來，他的手腕與手掌一分為二，整個人再無支撐，直直往後一倒，轉眼間，他便嘭地一聲，倒在城下一動不動。
“權將軍有令，廝養先登上城，可賞戰馬一匹，廝養兩名，得正兵身份！”
“權將軍有令，正兵先登上城，賞銀千兩，美女十名，升三級！”
十餘名傳令兵不停地在城下縱馬，大聲通傳劉宗敏的命令。
有些原本還在猶豫的廝養聽到這條命令後，再也顧不得蟻附攻城的危險，赤紅著眼順著攻城梯拼命往上爬。一杆梯子能有四五個人同時向上爬，前一個剛被殺死，下一個立馬頂上。
不多時，接近城頭的廝養越來越多，城上的守軍再也不能從容地往那些桌案扔火草束和石頭了。除了仍在與闖賊對射的弓箭手和火銃手，其餘守軍的防衛重心大多都都放在了垛口處，防止闖賊上城。
城下的廝養瞧著城頭不再扔石頭，膽小些的，連忙竄回八仙桌底下繼續嘗試撬牆角。膽子大些的廝養紛紛湧往攻城梯下，隨時準備等上面的人死了之後，自己可以接替上城。
在這種狂熱的攻勢下，很快，便有了第一名廝養跳過剁口，落進城頭。雖然他的屍體很快便被拋下，順勢又砸倒幾個攻城梯上的廝養。
但看見希望的廝養們開始徹底失去理智，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擺脫廝養身份，當人上人！
終於，越來越多廝養跳進了城頭，城頭上開始傳來兵器碰撞聲和慘叫聲。似乎，城頭開始變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