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怒火中燒（1 / 1）
二狗子登城後發現他這片區域的城頭上尚且存活二十餘名正兵，他們左手盾牌右手順刀，集結到一起排成了一個相對密集的陣型。
城頭上橫七豎八倒下許多具屍體，雙方的都有。
二狗子腦子裡突然就浮現平日裡黑娃的習慣，他下意識地躲在正兵後方靠近垛口的位置。
他覺得好生奇怪，那些守軍也不後退，只在前方舉著長矛排成一字，但也不上前將他們趕下城。二狗子特意看了下守軍們的神色，沒有發現驚慌之色。
二狗子特意伸頭出垛口大聲高喊：“狗官軍馬上就要守不住了！”
城下聽到二狗子的話後，頓時歡聲雷動。
這下爭搶著上城的人越來越多，二狗子眼尖地瞧見就連劉五也不顧督戰的職責，下馬開始爬梯。二狗子這時才明白先登之功有多麼誘人。
待到二狗子所在的這處城頭聚集了四五十人時，二狗子心中大定，看來這段城牆拿下應該是沒問題了，自己這也算是登城有功，說不定還能分兩名廝養侍候。
城頭上一通銅角聲響起。
二狗子瞧見前方的守軍迅速向兩邊散開，原來還納悶這是為何。等看見守軍散開後露出的兩門虎蹲炮，還有兩名守軍拿著火繩桿湊向炮門時，頓時臉上變得慘無人色，整個人幾乎魂飛魄散。他下意識地低頭彎腰，用肩膀死死頂住前方那人的背。
嘭嘭兩聲巨響，鐵砂石子從炮口濃煙中呼嘯衝出，迎面撲向登城的順軍。鐵砂與碎石密如飛蝗，城頭寬只有十幾步，一掃便是一大片，頓時便有三十餘人被掃中，這些人被打得渾身血孔，倒地發出非人的慘叫聲。
二狗子因為站在最後排，整個人安然無恙，但他此時嚇得不輕。尤其是當他瞧見有人不停地想要摸身體，卻在摸到流血處又馬上把手彈開，二狗子看得毛骨悚然，這到底是多狠毒的武器才會讓人這樣。這時，他終於看明白了，這城頭那麼容易就被人爬上來，原來是官軍故意的！
這時，守軍又扛來兩門虎蹲炮，二狗子亡魂大冒，方才兩門就打了大半的人，再來兩發自己必死無疑。什麼當正兵，什麼分廝養，他再也不去想，整個人猛地往垛口處竄去。
其餘順軍也都被嚇破了膽，同樣快速轉身往垛口處跑，有幾名興沖沖登上城的順軍看見呼啦啦二十多號自己人迎面趕來，一時間竟有些摸不著頭腦，呆楞地站在原地。
逃跑的人也顧不得前面是自己人，使勁將他們扒拉開，便往垛口上衝過去。剛剛登上城的人被扒拉開後，終於瞧見那兩門小小的虎蹲炮，他們卻像是看見怪物一般，啊地一聲便轉身往來時的垛口跑回去。
有人跳上垛口時，剛好與一名正往垛口跳的順軍相撞，電光火石間，被撞的那名順軍下意識地伸手往身前抓了一把，竟把撞他的這個人衣襟牢牢抓住，驚呼聲中，兩人齊齊往地面一頭栽下，砰砰兩聲沉悶的聲響，又惹得城下一片驚呼。
二狗子也瞧見了這一幕，頓時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覺得從攻城梯下去未必是什麼好辦法，但身後不斷傳來的慘叫聲讓他更是慌亂無比，此時的他只覺頭皮發麻，腦子一片空白，他來不及多想，跳上一個垛口便直直往下跳。
呼呼的風聲直往他耳邊灌，眨眼間，他整個人便撞到一個表面溼軟的物體，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這個物體被他的衝擊力撞得側翻。二狗子的身體繼續往倒，他感覺自己似乎是撞到了兩個人身上，耳邊傳來兩聲慘叫聲。
這一頓把二狗子摔得七葷八素，身體本能地想要伸手撐地站起，右一陣鑽心般的劇痛傳來，他不由得悶哼出聲，額頭立刻佈滿了豆大的冷汗。他狠狠一咬牙，左手和雙腿同時用力，終於站了起來。
晃了晃頭，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撞到了此前為了方便登城時疊起的八仙桌，也幸虧這張桌子表面覆蓋了張棉被，否則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他又看了看被他撞倒的桌子，見底下還壓著兩個人，兩人胸膛處被桌子邊沿壓的凹陷，此時就連抽搐的動靜也沒了。
二狗子用力咬了下舌尖，想讓自己漿糊般的腦袋清醒。他沒有再多想，而是直接彎下腰伸出左手，這一動作讓他胸口有些發悶想吐，他再次用力咬了下舌尖，口中頓時生出一股鹹腥味，然後猛地左手用力拾起那張塗了溼泥土的棉被披在身上，隨後頭也不回地往外面擠。
往外擠了十餘步後，二狗子胸口越發悶得慌，兩眼都有些發黑，這時他耳邊傳來驚呼聲。轉頭一看，只見城頭上不知何時放下了用來遮擋箭矢的懸簾，還伸出好些個綁在木棍上的盾牌。視線阻擋下，二狗子只能看見許多陶罐接連落下，有些直接落地，有些則直接砸到人身上，嘭嘭啪啪響成一片，油汁四濺。一束束被點燃的草束也隨之掉落，城下登時騰起一片大火。
狂風吹拂下，大火非但沒被熄滅，反而被席捲地往人群中燒去，離得近的順軍渾身沾火，淒厲地慘叫著翻滾撲打。方才為了登城，攻城梯旁的人群太過密集，以至於被火燒著的人很多，各種各樣的慘叫聲成了這一片的主旋律。
那些原本臉上帶著猙獰的殺氣，眼神裡滿是對破城掠奪渴望的順軍正兵，此時眼神裡只剩下驚恐，他們拼了命地想要逃離這個地獄般的區域，不斷地推搡和砍殺擋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些廝養先前都被立功心切的正兵們趕離，此時反而僥倖逃過了一劫。
二狗子不敢多呆，拼了命的往一側讓開，這些正兵們明顯已經被嚇得癲狂了，誰攔誰死。但他也不敢逃回去，生怕被督戰隊殺死。
這時，關廂處響起了平底大銅鑼的聲音，二狗子徹底鬆了口氣，終於可以撤兵了，他忍著胸口的悶痛和右手臂的劇痛，開始往回走。
關廂處的劉宗敏臉色黑如鍋底，他是真沒想到阜成門的守將如此奸詐，竟然故意把人放上城頭去用炮轟。他實在想不明白，對方是怎麼敢這樣做的？就他一路以來所遇到的狗官軍，往往有人上城後就會直接引發潰敗。他孃的，京師這些官軍怎麼那麼邪性！
這時的他想起李自成說的話，心中隱隱有一絲悔意產生，昨日似乎是做錯了。
呸，老子沒錯！劉宗敏心中騰地升起一股怒火，燒得他難受無比，但他一時又不知道找誰發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