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羞辱(1 / 1)
東直門外,順軍前營制將軍袁宗第站在望樓上,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端著一支千里眼望著正在進行的攻城。
一個時辰前,他便傳令發起進攻,城上的守軍抵抗並不算太強烈,他們不費多大功夫便已填平城壕。在派廝養嘗試過撬城磚無果之後,他索性命人驅趕廝養直接進行攻城。
依舊是由廝養打頭陣先行攻城,但與阜成門有所不同的是,袁宗第大發慈悲地給廝養們分發了盾牌與武器,雖然都是些殘破的盾牌和斷刀、斷矛,不過總比阜成門那邊什麼都沒有要強得多。
“大哥,咱要不要再催催?這幫廝養爬得太慢了。”站在袁宗第身邊的前營右果毅將軍田虎粗聲問道。
袁宗第點了點頭,“妥,讓弓箭手往垛口壓,別管會不會射到廝養,只要讓城頭的官軍抬不起頭就行。”
頓了頓,他笑著說道:“另外,你去找些嗓門大計程車卒,讓他們在城下大罵狗皇帝,喊響點,我倒要看看城頭的守將會何應對。”
田虎聽完袁宗第的吩咐後,咧嘴大笑,還是袁大哥腦子好使,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不多時,便有二十餘號人在離城頭二十餘步的位置停下,其中有十餘號人扛著將近一人高的塔盾拄在地面,剩餘的人則在塔盾後面站定。
打頭的是個絡腮鬍的漢子,他扯著嗓門大聲說道:"城上的聽著!崇禎那憋孫兒當了十幾年的皇帝,把祖宗的家底敗了個精光!遼東的地丟了,關中的地丟了,百姓們餓死無算!這樣的狗皇帝,你們還替他賣命,值當個啥?"
另一個尖嗓子的順軍接著吼道:
"你們這幫窩囊廢,替崇禎守著北京城,他寧願把銀子藏在地窖裡發黴,也不給你們這些臭丘八發軍餉!你們還提著腦袋擱這兒替他頂刀子,死了連名兒都沒人記得,值哪門子?還不如跟著我家陛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又有一個大嗓門跟上:“誰說不是呢,你們在這挨刀子,這會皇帝老兒說不定躲在宮裡摟著皇后娘娘正快活哩,哈哈哈!”
這話惹得在場的順軍哈哈大笑。
有人淫笑著大聲道:“要我說啊,你們索性就反了這狗皇帝,快點開門給咱們順軍。我家陛下可是說了,等入城後賞個娘娘給我們排隊快活。哪個最先開門,到時候老子可以讓他先肏。嘿嘿嘿,娘娘那可是天仙般的人物,說是仙女都不為過,平日裡連見都見不著,要真能快活這麼一會,死了都值啊!”
這隊順軍越說越來勁,這些曾經高在雲端之上的京官老爺,以往去到他們這些人家鄉,他們這些下賤坯子莫說見,就算出現在面前都不會有機會,如今卻任由他們在這麼多人面前罵皇帝和調侃娘娘這些神仙般的人物也不敢出聲反駁。光是做了這件事,就已經讓他們覺得渾身燥熱不已。
而且按往常慣例,破城後他們還可以大肆擄掠,雖然娘娘們肯定輪不到他們這些小兵卒。但聽說皇宮裡有好幾萬宮女,京師又有數不清的官爺家大小姐和夫人,怎麼也能輪到他們嚐嚐鮮。一想到這裡,這些順軍就更興奮了,恨不得馬上就攻進城內快活。
一名順軍說得興起,跑到塔盾前,竟然當眾解開腰帶,褪下褲子。獰笑這對城上的人大喊:“瞧見沒有,爺爺是個有卵子的,你們沒有,不敢打也不敢開門。等著爺爺打進城裡,就用胯下這傢伙什狠狠地攮死你們家的媳婦。哈哈哈…”
城下的順軍也跟著轟然大笑,順軍計程車氣幾乎已經達到了巔峰,就連那些廝養都多賣力了幾分。
城樓上的樂安公主駙馬鞏永固聽著這些昔日如螻蟻般的賊子如此辱罵聖上,甚至還敢編排娘娘們,一張國字臉漲成了豬肝色,雙目幾欲噴火。他嗆啷一聲拔出半截懸掛與腰間的佩劍,手背因過於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胸膛劇烈起伏地怒吼道:“這些賊寇竟敢辱及聖上!來人,隨我出城,斬了這幫狗賊!”
“駙馬爺,不可啊!”身旁的一名老家丁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哭喪著臉勸道,“城外闖賊足有一萬五千餘人,我等出城不過就是身死罷了,但被闖賊趁機奪下東直門,我們可就犯下彌天大錯了啊!”
鞏永固環顧四周。只見城頭上的守軍雖因昨日補發欠餉以及受到陛下親臨東直門巡視而提振了不少士氣,但此刻面對外面一萬五千餘人的闖賊大軍,又被對方這般羞辱,神色間是又怒又懼,複雜無比。
他不由得又多生了幾分悶氣,就眼下這些人,守城或許尚可勉強一用,若是出城只怕頃刻間就會潰散。至於他自己帶來的家丁,滿打滿算也不過十餘人,又能起什麼作用。
"可是…"鞏永固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總不能讓他們這般辱罵聖上!"
主辱臣死,他是很想不顧一切出城死戰,哪怕只有十餘名家丁陪著他也無妨!
但他可以這樣做嗎?當然不可以,只怕他前腳出城,後腳城門就會被攻下。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好恨,恨自己雖然也練得一身騎射本領,昔日卻覺得丘八粗俗,不願投軍,以至於如今空有一身武藝卻無兵可用。他更恨滿朝文武蛇蠅狗苟竟無一人能為君分憂!若是有機會,他一定要將這些人殺得人頭滾滾!
就在鞏永固氣血攻心,幾乎吐血之時,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樓:“駙馬爺,聖…聖上駕到了!”
“什麼?”鞏永固渾身一震,暴怒瞬間化為驚慌。他急忙整理衣甲,快步往馬道迎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萬萬不能讓聖上聽到闖賊那些汙言穢語,萬一氣得龍體抱恙就麻煩了。”
崇禎登上城頭時,見到守軍們雖仍然奮力在垛口後抵擋,但明顯看得出來士氣與阜成門的守軍天差地別。而鞏永固則是滿頭冷汗,一臉的誠惶誠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