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編練勳貴家丁(1 / 1)
三月十九日,濛濛細雨和濃重的陰霧籠罩著京師。
卯時時分,即便天氣如此惡劣,位於東安門的東教場之外,也早早便已站滿了人。
英國公府的側門開了,張世澤頭戴展角幞頭,身穿盤領右衽,繡著麒麟補子的緋色常服走出府邸,一隊家丁舉著燈籠跟在他後頭。燈籠被風吹得直打晃,把他臉上映得一明一暗。
管家張福來到張世澤耳旁低聲說道:“公爺,各家的管事與家丁已經在東教場之外等候。”
"嗯。"張世澤應了一聲,大步走向馬樁,翻身上馬。
即便下著雨,他也沒有選擇坐那輛既舒適又能彰顯國公府體面的馬車,放在以往,這倆馬車是他出行的必選,但今天他沒用,並且以後也不打算再用。
細雨落在他肩頭,很快便將那件緋色常服潤溼了一片,他也不在意,一夾馬腹,帶著三百名家丁向東教場行去。
不多時,張世澤在三百名家丁的簇擁下便已來到東教場。
他在寒雨中等了小半個時辰,早已冷得渾身微微發顫,卻始終沒有挪步。遠遠望見張世澤策馬而來,他立刻上前迎接,臉上堆滿了笑:"英國公,卑爵來得早,想著把家丁名冊先呈給您過目。"他說話時,將那本冊子捧得高高,姿態極為恭謹。
不遠處的廣寧伯劉嗣恩看見這一幕,嘴角扯了扯,輕哼一聲,將臉扭向一邊。
張世澤翻身下馬,把馬韁扔給親衛。隨後接過冊子細細掃了幾行。冊子裡家丁姓名、年歲等訊息都寫得極為詳盡,字跡也十分工整,一看就是提前花了心思的。他合上冊子,神情如常,只是淡淡說道:"修武伯有心了,這冊子寫得不錯,本國公會向陛下言明的。"
沈裕頓時眼睛一亮,"哎,哎!謝過公爺!"
他望了望張世澤,又小心翼翼地探問:"卑爵想著,待公爺得空時,登門拜訪,不知公爺方不方便?"
張世澤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眼睛一轉,原本平靜的臉上多了些許微笑,點頭應道:"修武伯來訪,本爵自然有空,正好有些許小事,要與修武伯探討一二。"
沈裕喜形於色,躬身行了一禮,腳步輕快地離開。
劉嗣恩見沈裕走了,立刻小跑幾步搶上前,氣都沒喘勻,便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雙手呈上:"這是卑爵的家丁名冊,還請公爺查驗。"
張世澤接過來翻了翻,這本冊子跟沈裕的一樣,記錄詳盡,甚至還注了一筆每個家丁的特長,是擅騎射還是精長槍,寫得頗為用心。
他沒想到這劉嗣恩也這麼配合,看向劉嗣恩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探究。
劉嗣恩搓了搓手,苦笑一聲,"眼下這時候,哪還敢藏私。倒不如清清楚楚交給公爺,省得以後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話說得算不上好聽,但張世澤聽著偏偏順耳,這是句實誠話,沒有沈裕那般的刻意奉承,卻也因此更讓人覺得可信。他收好冊子,拍了拍劉嗣恩的肩膀,沒有多言。
接下來,其餘各家勳貴陸陸續續上前,有些是家主親至,有些遣了嫡長子代為交接。
京師共有四十六家武勳,除了定國公府的家丁另有他用,還有八家武勳剛剛被奪爵抄家,其餘三十六家武勳,全數到場,無一缺席。
待到隨軍經歷上前向張世澤稟報,各家名冊悉數收齊,他便便領著這些家丁進入東教場。
教場內,烏壓壓的人頭望不到邊,家丁們按所屬各家分隊站立。
張世澤翻身下馬,領著經歷與都事,從第一家開始,逐隊核驗。
他看得極細,不只是對人數,還打量家丁們的站姿與神態。
“武定侯府,一百八十人,跟名冊人數一致,人也精神,不錯。”他點點頭,對都事說道:“記,武定侯府,甲等。”
"永清伯府,八十人。"他皺起眉,聲音沉了下去,"怎麼一半都跟沒睡醒似的,站都站不直。去,讓站不直的人出列跑一圈,跑不動的,直接從冊子上劃掉,送回去。"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記,永清伯府,丙等。"
這一番查驗,從卯時末一直持續到午時中,那些家丁們早已臉露不耐之色,但倒也沒人敢出聲喧譁。
此時張世澤心中也都有了數,哪家是真心實意將府裡精銳悉數交出,哪家是拿老弱病殘充數糊弄,他都已經讓經歷和都事記錄下來。
清點完畢,三十六家共計交出家丁五千人,加上自家的三百精銳,合計五千三百人。張世澤隨即將這些人打亂混編,重新劃分隊伍,打破原本各家的歸屬,重新編派什伍。
編派完畢,他又命人抬來一桶桶熱氣騰騰的肉湯,與一筐筐蒸餅。
原本被打散重編,臉色難看卻礙於軍規不敢開口的家丁們,見到伙食之後,神情明顯鬆動了幾分。這營中的伙食,不像他們以為的那般差,心裡頭壓著的那口氣,也悄然散了不少。
張世澤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忙完這一切,他來不及用午膳,便匆匆入宮向崇禎覆命。
到乾清宮時,崇禎正準備用膳,見張世澤風塵僕僕地趕來,便吩咐王承恩再添一份膳食。
兩人用膳時,崇禎的架勢著實讓張世澤有些側目,這位天子吃飯跟以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如今的陛下吃飯毫不拖泥帶水,風捲殘雲般便將碗碟清空了大半。張世澤見狀,也顧不得什麼儀態,趕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那份吃完。
喝了口茶後,張世澤便開口稟報今日之事。
崇禎聽完,平靜地點了點頭,略作思量,開口道:"五千三百人不成整營。朕再給你七百人,湊夠兩營整數,這七百人你將他們安插在什長、管隊等位置上,方便你儘快掌控操練。"
張世澤暗自盤算,他覺得這七百人的來路,大約也就那麼幾處。勇衛營的精銳早已折損殆盡,僅剩的部分要麼讓黃得功帶去江南,要麼讓方正化帶去了保定,陛下這七百人或許就是那支淨軍了。
他心中有些失落,淨軍戰力肯定比不上武勳的家丁,陛下卻要讓他們當什長和管隊。這帶回營中,那些家丁必定心生不滿,會給他操練新軍憑空生出許多麻煩。同時內心也有幾分怨懟,昨日陛下才說要與自己同心協力,今日就要派宦官來掌控這支新軍。
但皇命如此,他也無可奈何,只得悶悶地應了一聲"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