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將計就計（1 / 1）
張世澤聞言大驚，急忙勸阻：“臣冒死懇請陛下三思，闖賊素來奸詐，最喜歡用奸細，臣昔日也曾聽說，闖賊每攻一地，必先派奸細假扮江湖郎中、百姓、行商等混入城中裡應外合，咱們京師之中的奸細尚未糾清，若是再被人混入，只怕京師必生大亂啊。”
崇禎胸有成竹地說道：“朕有諦聽神獸襄助，得以傳授神術，能辯忠奸，識人心，早日將降卒編練成御林軍之時，才揪出數十名奸細。所以，你只管按朕說的去辦，其餘的，朕自有定奪。”
張世澤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些打鼓，諦聽神獸家喻戶曉，但這都是傳說，數千年以來，又有誰真的見過了？若換了旁人在他面前說這個，他會毫不猶豫地大耳刮扇過去。但這是陛下親口所說，他哪敢這樣做，而且又想起自幾日前開始，陛下有些事情確實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但偏偏又不是以前那般胡亂施為。
而且他看隨侍一旁的王承恩臉上也是一副確有其事的表情，只得將信將疑地拱了拱手，低聲道：“臣明白了，臣會按陛下旨意去做。”
崇禎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張世澤內心打定主意，決定增派他新編練的京營新軍上城，加強防備，以應不測。
…………
入夜時分，順軍營地亮起星星點點的火光。
營地裡的氣氛有些低沉，與前幾日嬉鬧喝酒的景象截然不同，許多營帳裡傳出壓抑的呻吟聲，巡營計程車卒神色也少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緊張。
位於釣魚臺的中軍大帳內，地面滿地都是瓷器陶瓷的碎片，李自成正在大發雷霆。
“崇禎真是欺人太甚，明明坐困孤城，竟然還招降？不知所謂，哪個會投降？朕的大順才是這江山的天命之主！”
牛金星也一副義填憤膺的模樣，“誰說不是呢，大順國力蒸蒸日上，自北伐京師以來，沿途可謂是傳檄而定，從者如雲。是個人都知道明廷必然會亡國，崇禎這般做不過是垂死掙扎，徒增笑料罷了。”
“沒錯，明日咱們繼續猛攻，咱就不信這京師拿不下！”
帳內的眾將領群情洶湧，紛紛滿臉憤慨地出聲附和。唯有李巖站在帳內異常安靜，一言不發。
宋獻策看向他的眼神略帶了些許憂慮，心中暗道，李先生還是太過書生意氣了。
牛金星瞥了一眼李巖，眼睛一轉，頓時計上心頭，“李將軍這胸有成竹的模樣，是有計策對付崇禎了？”
李自成掃了一眼李巖，雖然心中已開始對他的能力產生質疑，但畢竟順軍有今日這般聲勢，李巖的計策在其間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於是壓下怒火，緩聲問道：“李先生若果真有見解，但說無妨。”
李巖的語氣帶著欽佩，“崇禎這步棋走得不錯，咱們如今大半士卒都是昔日歸順的明軍。他們之中，許多人都是因為欠餉活不下去，又或者是被我大軍圍困不得不降。如今他這麼一喊，雖然有人歸降的可能性極低，但是咱們卻不得不提防。”
“提防？”劉宗敏嗤笑一聲，“李先生，這有什麼好提防的？京師都要被破了，跟著咱們明顯比跟著明廷好，這些人要真那麼忠心，不早就殉國了？而且咱們數十萬人在這，就算有一小部分有異心，又能起得了什麼風浪？”
李巖沒有生氣，而是平靜地反問道：“若是負責伙食的火頭軍要投降呢？若是負責負責養馬的馬伕和廝養要投降呢？若是負責運送糧草的降軍和廝養要投降呢？汝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咱們老兄弟就那麼多，要留著守糧倉，要留著巡營，要留著督戰。這些事可不就得降軍和廝養們來做嗎？咱們真的不需要提防麼？”
劉宗敏冷哼一聲，也不再搭話。
“臣在《禪真後史》中看過一句話，只有千日做賊，那有千日防賊？因此咱們要做的是打消這些人的念頭，讓大家知道明廷的這兩句話不過是空話，是他們慣常用來騙人的手段罷了。”
李自成見李巖信心滿滿，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李先生有何高見？”
李巖胸有成竹地說道：“臣認為可以將計就計，咱們就放一批人去投降，他若不敢接進去，就證明其不過是口是心非罷了，咱們可以趁機打他臉，讓大家看清崇禎的無恥。”
牛金星打斷了李巖的話，陰陽怪氣地說道：“這有何用？若是他接了，然後看押好，等進了城內再偷偷殺，咱們放人進去有何用？你這不是白白讓咱們計程車卒送死嗎？別沒打到崇禎的臉，先讓咱們自己亂起來。”
李巖不屑地撇了一眼牛金星，繼續說道：“兵法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這批人從百姓裡挑些，從投降的明軍裡挑些，我還會挑些死士混進去，讓他真假難辨，他若是接了，咱們的人還可以搗亂。慈不掌兵，就算殺了，也是值得的，可以讓還心念明廷的人徹底死心。”
宋獻策眯起眼睛，“這是陽謀。”
“對，”李巖淡淡道，“他接也輸，不接也輸。”
宋獻策沉吟片刻，忽然說道：“崇禎大張旗鼓地，難不成他當真有能辨出來的法子？”
李巖看了宋獻策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沒有笑出來。“我不信這世間有人有如此洞徹人心的本事，即便是有，也絕無可能洞徹千餘人，除非他是神仙。”
宋獻策似乎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荒謬，笑著說道：“是這個理，而且，咱們此前派了不少諜探進去，若是崇禎能真的接納投降之人，咱們倒可以趁機派人進去與他們匯合。”
李自成眼神微亮，撫掌大笑：“好一招真真假假！就依李先生之策！”
帳內的氣氛一時間也因此輕鬆了不少。
李自成輕咳一聲，又說道：“朕看今日蟻附攻城傷亡頗大，不知諸位有何計策。”
牛金星這時搶先說道：“咱們既然挖不掉城磚，可以嘗試在城牆下挖洞，用火藥將其炸塌。”
“愚蠢。”劉宗敏沒好氣地說道：“挖地面放藥炸有個卵用，開封城下咱們就試過了，城牆沒塌反而炸死自家人，這等蠢事還要再來一次？”
牛金星面色漲紅，正想辯解。
李巖神色沉靜地說道：“咱們可以嘗試從關廂處開掘地道，直通城內，到時候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李自成眉頭微蹙地思索了一會，點頭道：“可以，明天就按今晚議事去辦。”
他環視眾人，朗聲說道：“京師近在眼前，諸位務必要同心協力拿下京師，讓咱們大順取大明代之，在座的各位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帳內眾人轟然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