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你們都是大明的英雄（1 / 1）
李自成放下遠鏡，忽然開口，“陳將軍。”
“末將在。”陳永福心中一凜，垂首應命。
“你看，”李自成抬了抬下巴，笑著說道：“你看，崇禎說的倒是很好，可明顯還是信不過你們。”
陳永福沉默了片刻，啞色說道：“末將沒有異心，不管明廷如何做，末將都死心塌地跟著陛下。”
李自成滿意地點頭，又把目光重新投向城頭方向，臉上笑容越來越盛。
城頭上騷動漸漸平息下來，大多數人都坐在地上等著。
等了約莫一炷香功夫，上城頭的馬道處傳來聲音。
“陛下駕到！”
投降的順軍裡有人抬起頭眼中帶著希冀，有人臉上帶著忐忑，有人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腳步聲從馬道方向傳來，沉穩而有節奏。張世澤和上千名玄甲軍簇擁著崇禎走上城頭。
崇禎走到人群前十餘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打量著眼前這些人，片刻後開口道：“每次放三十人過來給朕察看。”
玄甲軍計程車兵立刻動起來，把投降的順軍分隔開，將第一批三十人引到崇禎面前。
崇禎從第一個人開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完一遍後，抬手指了一個神色十分謙卑的漢子。“把這個人帶出來。”
那漢子還沒反應過來，兩名玄甲軍已如餓虎撲食般將其按倒。
“放開我！我是良民啊！陛下饒命！”那漢子拼命掙扎。
崇禎面無表情：“你的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算計。是不是良民，朕一看就知，嘴硬沒用，帶下去審！”
投降的順軍裡一片騷動，不少人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
張世澤大聲道：“這些都是陛下分辨出來的奸細。其餘人只要沒有心懷不軌，自然像先前的人一樣平安無事。”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一批一批地過，崇禎每次都看完一遍，有時候指出一個人，有時候指出兩三個，有時候一個都沒有。被指出來的人，無一例外，都在被帶走的時候露出了破綻，或是掙扎，或是變色，或是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兇光。
城頭上的這些降卒們，原本的驚恐漸漸變成了敬畏。在他們看來，這皇帝真的有仙法，能一眼看穿人心！
老周是第七批過來的。
他走到崇禎面前，站直了身子，眼神直視前方，沒有任何躲閃。
崇禎看了他兩眼，然後揮手繼續。
老周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這口氣松得莫名其妙，他本來就是真心投降的，有什麼好怕的。
一個時辰後，在場的人都被篩選出來了。
被指出來的奸細，攏共一百二十七人，被帶走關押。其餘八百多人齊齊鬆了口氣，他們知道自己過關了。
崇禎看著這些人，右手一揮。
緊接著，便有人抬著幾口銀箱走過來，箱蓋開啟，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在陽光照耀下里泛著奪目的銀光。
崇禎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也很是平靜，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朕知道，你們從賊多是出於無奈。今日你們既然回來，朕給你們兩條路。願意從軍殺賊的，每人先領領十兩安家，編入京營新軍，月餉每月一兩五錢絕不拖欠。不願意的，領三兩銀子安家，朕讓順天府給你們登記造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向眾人，繼續說道：“你們自己選。”
人群裡有一陣細微的騷動，許多人都在互相看，互相等，等著有人先開口。
老周站在人群裡，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的磚縫，心裡轉著念頭。
他是被裹挾進順軍的，打了這大半年，見過太多事，也死過太多人。以前朝廷拖欠餉銀，將官們也不拿他們當人。所以在上官投降順軍之後，他也就跟著降了。對於他來說，在哪當兵不是當呢，為了吃飯嘛，不磕磣。
今日被抽到要嚮明軍投降，初時還忐忑，因為朝廷說話不算話是常有的事。但看到陳六的時候，他內心安定了許多。既然來了，降了就降了唄。現在皇帝說月餉絕不拖欠，他也就只剩這一身當兵的本事了，真讓他不當兵他也不知道能幹點什麼營生。
想到這，老周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幾口銀箱，又看了一眼崇禎，深吸一口氣，邁出一步，大聲道：“我願意從軍！”
他的聲音像是一塊石頭落進了平靜的水面。
片刻的沉默之後，第二個人站出來，第三個，第四個…
人群開始動了，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最後有近五百人選擇了從軍。
銀子一個一個地發下去，每個人領了銀子，都攥在手裡，有人低頭看著，有人把銀子揣進懷裡。
崇禎看著這些人，等他們都領完了，指著其中十來個忠誠度在七十多的，朗聲說道：“你，你，還有你，你們都出列。”
這十來個人一頭霧水地出列。
“你們這五百多人都是朕信得過的，所以朕不會把你們打散重編。從現在起這些人便是你們的管隊，朕讓你們自己人管。以後誰讓你們受委屈了，就向朕告狀，朕替你們出頭！”
這十幾個人愣了一下，忽然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齊齊撲通一聲跪下去，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聲悶響。旁邊的人也都跟著跪下來，接著是更多的人，最後，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跪在地上磕頭。
看著再次不斷上漲的忠誠度，親自上前一個個將前排的人扶起來，嘴裡還說著，“都起來，不用跪了，站著陪朕說說話。”
等到所有人都起身後，崇禎繼續朗聲說道：“你們以後不再是什麼降卒，你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朕的兵，守衛大明的英雄！”
英雄？我們也配嗎？許多人眼中帶著茫然，甚至有人低聲嘀咕道。
崇禎大聲說道：“怎麼就不能算？你們現在是大明的兵，你們願意為守衛大明而奮戰，那你們就是英雄。萬一不幸戰死，那你們就是大明的英魂，將會是全大明子民日夜膜拜的守護神！”
我們，竟然如此重要嗎？這些人的眼神從茫然，慢慢變得熱切，原來在至高無上的皇帝眼中，自己不是遭人唾棄的反賊，也不是李自成那些人眼中隨時可以拋棄的炮灰，而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