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懸簾(1 / 1)
看著他們的眼神熱切中開始又多帶了幾分堅定,崇禎語氣變得越發高昂:“你們對朕來說很重要,如今的京師急需人手,所以朕打算讓你們守城,你們願意嗎?若是你們不願意,朕也不勉強,朕能理解。”
“願意!!!”被提拔的那十幾個人率先大喊,激動得渾身顫抖,恨不得馬上用死來證明自己的忠心。
其中一個壯漢一把抹掉眼淚,眼中帶著狂熱,大聲喊道:“弟兄們,咱們不再是低賤之人,咱們是陛下眼中的英雄。咱們要是辜負他老人家,那還算是個人嗎?我趙二黑將誓死守衛京師,與闖賊不共戴天!”
“誓死守衛京師,與闖賊不共戴天!”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五百多人齊聲吶喊,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崇禎轉過身對張世澤說:“讓人把武器甲冑發下去。”
張世澤神情激動地拱手道:“是。”
城外,李自成滿臉笑容地等著看城頭上爆發混亂,只要崇禎殺人,以後那些投降的明軍就只能死心塌地跟著他了。
但他等來的不是那些投降之人的哭喊聲和哀嚎,而是一聲聲表達忠心的大吼。
李自成的臉色越聽越難看,變得無比陰沉。
劉宗敏罵罵咧咧地說:"這些狗東西,翻臉比翻書還快!"
陳永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神情比剛才更復雜了一些。
宋獻策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李先生,這局咱們輸了,你要小心啊。"
李巖臉色變得煞白,眼神中出現了動搖和迷茫。他自詡算無遺策,利用人性之私佈下這陽謀,可崇禎竟然在短短一個時辰內,不僅甄別了這千餘人,還反手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少大明降將眼中都閃過複雜的神色。
城頭上的聲浪開始慢慢停歇,王二麻再次舉起鐵皮喇叭,他的聲音激動無比:“李自成!李巖!你們的鬼把戲被陛下看穿啦!陛下有諦聽神獸傳授明忠奸,辯善惡的本事,你們派來的死士已經被抓了,他們會帶著錦衣衛去抓你們佈置在城內的奸細!還有,其他投降的兄弟,許多人都決定為朝廷效命,參與守城啦!”
王二麻的話音剛落,其餘舉著的喇叭的大嗓門士卒齊聲大喊道:“哈哈哈哈哈,陛下說,要謝謝李巖!給咱們這兩份大禮!”
“這…這怎麼可能?”李巖在馬上的身體突然晃了晃,差點摔落馬下,幸虧一旁的宋獻策一把將其拉住。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難道他真的有諦聽傳授?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陛下,”陳永福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頹唐,“這京師,怕是不好打了。”
李自成咬牙切齒,猛地抽出佩刀,指著阜成門,壓低聲音怒喝:“李巖!你不是自信滿滿地說這是陽謀,說崇禎必輸無疑嗎?現在軍心動搖,你該死!”
面對李自成的怒斥,李巖整個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呆呆地沒有說話,再也不復平日裡胸有成竹的模樣。
“攻城!給老子攻城!”李自成惱羞成怒,瘋狂地揮動手中的寶劍,“老子要看看,那些軟骨頭換了身皮,是不是就真的硬了!”
順軍之中響起一通惱羞成怒的鼓聲。
上萬順軍齊聲發出巨大的吶喊聲,開始抬著竹梯,扛著盾牌發力往前衝。
城頭上,張世澤看著順軍排山倒海般湧來,急忙對崇禎說道:“陛下,此處危險,請下城坐鎮以安軍心!”
崇禎臉色不悅地說道:“朕的將士們即將浴血奮戰,你讓朕退?朕對得起這些將士嗎?”
陳六等人聞言,連忙齊聲高喊:“請陛下下城坐鎮以安軍心!”
隨後,那五百名降卒也都跟著大喊:“請陛下下城坐鎮以安軍心!”
崇禎深吸一口氣,他想退,但是他不能退,這一退方才那五百多人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氣就會散。他守在這裡,這五百多人就是五百多頭敢下山咬虎的狼。
“朕不會退,你們為了大明浴血奮戰,朕絕不會縮在後方看著你們送死。所以,朕會在城樓陪著你們,若是城頭被闖賊拿下,朕絕不會偷生!你們在,朕就在,你們死,朕也絕不貪生!”
“操!皇上就在城頭,俺這條賤命值個球!”趙二黑赤紅著眼看著周圍的兄弟,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有卵子的就跟俺一起死守!”
“死守!”先是五百多人怒吼,接著是整段城牆數千人怒吼,聲浪直衝雲霄!
順軍的攻城梯搭上來了。
趙二黑怒吼一聲,抱起一截滾木用力地往下砸,城下傳來一陣骨骼碎裂的悶響和慘叫。
城下開始射來一陣箭雨,為登城的順軍作掩護。不少守城士卒被箭矢扎中,城頭上開始也有了慘叫聲。
玄甲軍熟練地舉起盾牌擋在崇禎面前,箭矢射在盾牌上發出哚哚聲,崇禎臉上毫不變色。
“掛懸簾!”新任阜成門主將,懷寧侯孫維藩高聲大喊。
很快,士卒們先將提前鑿好孔眼的丌字形木架往垛口兩側一插,下端卡進城磚縫隙,再用短木楔從旁敲緊,架子便穩穩釘在女牆之上,分毫不動。另又有兵卒捧出被浸溼並填充著氈絮的厚布懸簾,簾角早已縫好布圈,往上一搭,便扣在木架橫檔的鐵環裡,順著杆子往下一扯,整幅簾身便垂落下來,恰好遮住大半個垛口正面。
接著,又有士卒在懸簾中間橫放一根細竹竿,從簾身穿過,往兩邊垛口一撐,把軟塌塌的棉簾撐出約莫半尺空隙,既不貼牆,又能擋住正面銃箭。不過片刻功夫,垛口處便斜斜向外掛滿了溼重的懸簾,遠遠望去,如同一排排斜指向天的厚幕,將城頭守軍嚴嚴實實地護在了後面。
這時,城下一通喇叭響起,箭矢如驟雨般唰唰飛向城頭,隨後便聽到懸簾處傳來連綿不絕的篤篤悶響,厚重的溼懸簾被箭雨打得不停鼓盪起伏,後續箭矢撞上來根本無法著力只能淺淺扎進簾中,或是被懸簾打得簌簌下墜,下墜的箭矢又扎向已扛著攻城梯來到城下的順軍,有些倒黴的順軍被箭矢扎中,頓時哀嚎起來。
這次,守軍聽到聲響,便探出頭抱起滾石往下砸,石頭如飛蝗般朝地面落下,砸得城下傳來連聲詛咒和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