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能進英魂殿嗎？（1 / 1）
這場攻城戰，在一開始便進入了最殘酷的白熱化階段。
"頂杆！抬頂杆！"一名京營把總扯著嗓子嘶吼，他的臉頰之前被一支流矢擦過，血順著眼眶往下淌，染紅了半張臉，卻渾然不顧。
四名士卒合力抬起一根丈餘長的硬木頂杆，瞅準一架快要搭在城垛的攻城梯，齊聲喝著號子，頂杆狠狠戳在梯子的頂部，幾人硬生生把那架攻城梯往外別。
底下的順軍齊聲叫喊，拼命扶著梯子要把梯子按回城垛，這種長度的梯子，著力點在梯子腰部，若是梯子呈傾斜，則順軍讓其搭在城頭會省力許多，城上城下一時間陷入角力之中。
有兩名心急的順軍飛快地爬上梯子，試圖爬到頂部透過自身重力將梯子壓向城頭。這倆人身手很是靈活，很快便爬到了腰部，城下的順軍紛紛吶喊助威。在二人的重力下，梯子晃悠悠地壓向城頭，最終嘭地一聲狠狠拍在城垛上，四名守軍士卒被這股反震力撞得不由自主後退幾步。
見梯子終於搭在城垛上，城下傳來齊聲喝彩。
“他孃的，倒金汁！”那名把總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招呼兩名士卒抬起一鍋散發著惡臭的金汁往梯子傾瀉。
剛剛立下功勞的兩名順軍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容，正踩著梯子試圖登城。等聽到城頭的喊聲時，最上面那個順軍下意識地抬頭往上一看，笑容瞬間凝固，眼神變得驚恐無比，尖叫道："快跳！"話音未落，滾燙又惡臭無比的金汁當頭淋下，兩名順軍只來得及喊出短促的慘叫聲，便已沒了聲息，兩具屍體如麻袋般摔落地面。
城下方才還在喝彩的順軍根本來不及反應，站在梯子旁的順軍被金汁澆了個透，當場被燙死的算運氣好，許多被燙得滿地打滾，發出非人的慘叫聲。
城上的守軍趁機將攻城梯推開，梯子咯吱一聲往地面倒下。下方早已亂作一團的順軍根本來不及避讓，被砸中的當場斷了脊骨，沒被砸中的也被亂木絆倒，自家人踩著自家人，驚叫與慘叫此起彼伏。
"再來！幹那一架！"把總抹了把臉上的血，指著另一處。
但長達數里的阜成門城牆，並不是所有區域都佔據上風，有些區域的順軍推著頂部蒙著厚牛皮、皮上糊著溼泥的尖頭木驢吱吱呀呀上前，最後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大甲蟲趴在城牆根下。木驢之後，又有順軍舉著厚重的桌案來到城根下，這段區域的順軍便有了暫時安全的棲身之所。箭矢射上去只能淺淺扎進溼泥，滾石砸下去也被厚皮卸去大半力道，竟奈何不得半分。
“投萬人敵。”孫維藩大聲吼道。
幾名守軍立刻奔向附近的窩鋪，兩人一組抬出一個木桶，木桶上半部分留有許多小孔眼以及一根引信，這便是重達八十斤的萬人敵。守軍們將萬人敵抬到城垛處點著引信後，奮力將其抬起，往木驢和桌案處扔下。
引信呲呲作響，冒著火星落下，緊接著，幾團橘紅色的火光乍現，沉悶的轟鳴聲響起，濃重的硝煙將這一片區域籠罩。慘烈的嚎叫聲中，木驢和桌案下如同被灌水的蟻窩，許多順軍拼命往外爬。這些順軍被萬人敵之中摻雜的毒煙嗆得連連咳嗽，有人咳得像弓背的大蝦。
木驢和桌案外更是橫七豎八躺下一片順軍，直接被震死的反而解脫了，沒被震死的拼命哀嚎著，雙手在不停地摸索著身體，摸到傷口處再次時，哀嚎聲反而更加淒厲。有人脖子青筋暴起，咬牙狠狠地從傷口處摳著什麼，等摳出後才發現原來是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小鐵片。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城頭上再次傳來孫維藩的大吼聲，“倒火油！”
緊隨著幾盆火油倒下的是一束束草束，城牆下頓時燃起熊熊大火，被火油淋中的順軍霎時間變成了一個小火人，淒厲地嚎叫著往身邊的人跑去。這一片區域的順軍紛紛魂飛魄散，驚恐萬分地遠離這裡。
另一邊，十幾架攻城梯已經死死鉤住垛口，數十名順軍咬著順刀飛速攀爬。一架梯子上擠著五六個人，上千斤重量把梯身壓成誇張的弧度，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像隨時要斷。
守軍大多手持長矛，人群裡卻站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鎖子甲，手提雁翎刀守在垛口旁，與周遭士卒比起來有些鶴立雞群。
一名順軍左手在垛口一撐，借力從梯上縱身躍起，右手順刀狠狠朝年輕人劈下。
年輕人臉色平靜，不疾不徐地一刀揮出，寒光閃過，那順軍喉嚨被割開，鮮血噴湧而出。年輕人又一腳將人踹下城牆，輕鬆擊殺一名順軍的他，隨後，又閒庭散步般再次擊殺一名爬上城頭的順軍，輕描淡寫間便已擊殺兩人的他，臉上神色依舊平靜。
“小侯爺厲害！”周圍士卒齊聲喝彩。
年輕人嘴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不屑與自得，顯然並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小侯爺小心！"
驚呼聲在城頭響起，不知何時，他左右兩處垛口已經被順軍突破，三名順軍獰笑著舉刀將他退路封死，手中長刀狠狠劈下。他腦中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完了！
“小心！”一聲暴喝響起。
他只覺一股巨力撞來，踉蹌著退開幾步，回頭一看。
是趙二黑,那個剛被陛下任命為管隊的降卒。當時他還暗自腹誹，陛下竟這般輕率，怎麼能用這些粗鄙低賤又不知是否可信的降卒守城。
兩把刀狠狠砍在趙二黑背上，破開布面鐵甲，劃出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疼得面目扭曲，鮮血湧上喉嚨，他噗地一下朝面前那順軍噴出，瞬間模糊了對方視線。緊接著跨步上前，右手長矛隨之狠狠刺入敵兵腹部。那順軍發出劇烈慘叫聲，卻不肯退後，反而死死攥住矛杆不讓他拔出。趙二黑忍著劇痛拔出腰刀,再向前兩步，一刀割開那人喉嚨。
緊接著他飛快轉身，後背緊貼城牆，但為時已晚，後面一名順軍手中長刀已刺中了他腹部。
趙二黑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吼，腰刀往前直刺，整個人像頭瘋熊一樣朝前一撲，任由長刀穿透身體，死死地用自己的腰刀將這名順軍釘在身下。
“啊！”那名年輕人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我要你死！”
他快步衝上前，刀光連閃，將最後一名站立的順軍劈倒。殺完人後，他死命地拖拽著趙二黑遠離垛口，接著拼命去捂住其腹部不斷噴血的刀口。
“咳咳…”趙二黑大口大口咳著血，用力抓住年輕人的手，斷斷續續地問道：“我…我這樣…能進…能進英魂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