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夢魘般的200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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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3月5日,1.5綁架兒童案發生整整兩個月後,公安局釋出了一則通告。

這則通告與1.5案有關,很可惜,它宣佈的並不是案件告破的好訊息。

通告內容如下:經查,1.5案專案組刑警宋春剛,在審訊疑犯過程當中嚴重違紀,暴力毆打嫌疑人致傷,影響極為惡劣,經市局領導反覆研究,根據《刑法》和《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管理條例》有關規定,現決定對宋春剛予以治安拘留處罰,賠償醫藥費,並做辭退處理。

此通告即日生效。

全天津的所有警察,看到這則通告,無不愕然。

他們當中很多人認識宋春剛,當然,更多的人並不認識他,但不管認識他的,還是不認識他的,又有誰不知道,4.15、7.8、11.20等等一連串數字,意味著什麼。

那些都是宋春剛偵破的大案要案,他從警九年,當刑警七年,短短七年時間,立個人二等功兩次,三等功一次,通報嘉獎不計其數,是全天津盡人皆知的優秀刑警之一。

而這樣一個優秀的刑警,從這一天開始,將不得不脫下警服,離開警隊。

而起因是因為他在盛怒之下,打了一個人販子。

這個人販子的所作所為,你罵他是個畜生,還真是侮辱了畜生,標準的24k純人渣,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絲毫的人性閃光點,做下了傷天害理的惡行之後,竟是毫無悔意。

說句實話,槍斃他都屬於浪費了一顆子彈,就應該搬起石頭活活砸死。

哪怕是把他千刀萬剮,五馬分屍,剝皮點了天燈,也不為過。

一手把他帶出來的師父,紅橋分局局長兼1.5專案組組長馬伯謙幾乎是一夜白頭,有人親眼看到他在市局局長的辦公室裡整整坐了七個小時。

終於走出來的時候,這個從警二十多年,心如鐵石的老警察,眼眶竟是微微泛紅。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盡了全力,他甚至願意拿自己的烏紗帽做保,但是他保不下自己的好徒弟。

五天之後,一大早,剛剛走出拘留所的宋春剛穿著便服,來到馬伯謙的辦公室向恩師道別,他站在門口,神情肅穆,端端正正的敬了一個最後的警禮。

“師父,我對不起你,你保重,我……我走了!”

馬伯謙嘴唇抽動著看著徒弟。想要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宋春剛轉身離去。

馬伯謙靜靜的愣坐了幾秒鐘,當察覺徒弟的腳步已經遠去,突然再也忍耐不住,躍起來衝出辦公室,衝著宋春剛的背影哽咽喊到:“剛子!”

宋成剛停下腳步,慢慢轉身,看著淚水已經奪眶而出的馬伯謙,緩緩地咧開嘴笑了:“師父您放心,將來我不管走到哪兒,絕對不給您丟臉,甭管我還當不當警察,我永遠都是您徒弟。”

說完這番話,他沒有再敬禮,而是深深地向馬伯謙鞠了一躬,繼而轉回身,毅然決然,大步離開。

那一天,馬伯謙在辦公室門口呆呆的站了足有十分鐘,來來往往的警員們既沒有人敢上去問,也沒有人敢上去勸。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宋春剛被扒了警服,對於用盡心血培養他的馬伯謙來說,是多麼大的打擊。

馬伯謙曾經逢人就說:“剛子現在獨當一面了,以後我退休也放心了。”

出這檔子事兒之前,馬伯謙已經安排宋春剛擔任了刑偵支隊八大隊的大隊長,人人都知道,下一步副支隊長就會給他安排上,如無意外,將來洪橋刑偵的大旗就會由宋春剛扛起來。

而現在,意外發生了,這個能讓他放心的接班人,離開了,馬伯謙會是怎樣的心情,可想而知。

一個人悄悄的走到了馬伯謙的身邊:“老馬,剛子的工作,我託關係給他找完了,工資挺高,待遇也不錯,你放心,他吃不了虧。”

在洪橋分局,除宋春剛稱馬伯謙為“師父”之外,其他人都規規矩矩稱馬伯謙為馬局,稱他老馬的只有一人。

馬伯謙呆呆扭頭看著此人,嘴唇動了半天,才終於擠出一句話:“老韓,剛子走了,從今往後就剩下咱老哥兒倆了。”

稱馬伯謙為老馬的這個人,就是時任洪橋分局刑偵支隊支隊長韓再續。

韓再續和馬伯謙在部隊時就是親密戰友,一起轉業到了公安又共事多年,彼此之間可以說是過命的交情,痛失愛徒的馬伯謙這個時候心裡唯一的安慰就是:好歹這個老哥們兒、老搭檔還在。

在當時的時間點,馬伯謙做夢也料不到,他和韓再續繼續搭檔的時間,竟然也已經屈指可數了。

2003年5月21日,又一份冷冰冰的通告從市局發出,內容如下:洪橋分局刑偵支隊支隊長兼3.21案專案組副組長韓再續,因在案件偵辦過程中發生嚴重失誤,造成嚴重損失,後果嚴重,影響惡劣,根據《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紀律條例》的相關規定,現決定撤銷韓再續洪橋分局刑偵支隊支隊長職務,保留警銜及相應待遇,調市局治安總隊第四支隊工作。

這就是馬伯謙記憶中的2003年,對他而言,這一年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詛咒的一年。

愛徒,老友,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裡,相繼離他而去。

而他本人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身3.21案件專案組組長,案子辦砸了,他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故此被調離洪橋分局,到市局辦公室當了副主任,負責警民關係建設及新聞報道。

在2003年,許多看似毫無關聯的人,命運卻在那一年發生了奇妙的交織。

同樣在那一年的5月7日,一對中年夫婦登上了天津飛往大連的航班。

那架飛機起飛之後,再也沒有降落。

這對夫婦的獨生女兒當時尚未滿十六週歲,正在天津藝校芭蕾舞班學習。

正是劉雅姝。

她不幸罹難的父親,叫劉傑。

她母親,叫陳遠芳。

也是在2003年,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山西齊縣某村莊裡,一個黝黑健壯的青年滿臉恨意,悄然離開了家。

他叫於佳水。

他是于明濤的兒子。

他剛剛接到訊息,父親因為舊疾突發,死在了醫院裡。

于明濤的病是老病,已經很多年沒有復發過了,在於佳水的概念裡,父親之所以會忽然再次發病,原因只有一個:他不久前捱了一頓毒打。

打他的人是個警察,叫宋春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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