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花大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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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瓔一根一根翻看從枕箱裡翻出的竹簡。

韓烈手中油燈炸開一個燈花。

一旁的香影鼠早已等得焦急,拖著尾巴圍著眠床轉。

竹簡沾上了些臭味,秦瓔嫌惡搓搓手指,讓韓烈給她一些除味的幽草粉。

這些竹簡實在看不出什麼,只等天亮後再去查查究竟發生了什麼。

目前要緊的,是這具屍體。

韓烈灑了些幽草粉在秦瓔的手指上,幽草粉粉末撒上異味立刻消散。

“阿烈,讓嚴老大夫來驗驗這屍體,如果沒問題就葬了吧。”

這老婦人明顯沒有任何能靠得住的親人了,這才孤苦死在這,看都看見了,衝著香影鼠便將她葬了吧。

秦瓔掃了一眼屍體,發現這大冬天的,屍體上連條被子都沒有。

即便沒有病痛,凍死也就是這兩天的事。

韓烈也發現了這一點,眼中憐憫一閃而過。

他騰出手,把搭在臂彎的鑲毛披風披在秦瓔肩頭:“是。”

秦瓔緊了緊肩頭的披風,這裡香臭交加,還有大量老鼠,不是待人的地方。

香影鼠不肯離開固執守著奶奶,秦瓔和韓烈先回了腳店。

腳店的老婦,點燈來開門,夜裡門軸吱嘎一聲響。

抱刀坐在大堂假寐守夜的徐潭,猛睜開眼睛:“誰?”

徐潭是個很盡職的人,韓烈臨走前讓他小心,他就在腳店一樓的蒲席守夜。

見是韓烈,他才放鬆:“韓隊率,那邊事情解決了?”

徐潭視線落在秦瓔身上,戴著風帽的秦瓔只露出下巴的一點皮膚,看起來神神秘秘。

徐潭沒多問,先交代了朏朏老實呆在屋中,聽韓烈要找嚴老大夫,他起身去叩門。

嚴老大夫和李主簿住一間,老大夫年紀大覺輕,門響第一聲就起來了。

聽韓烈說完發生的事,他提了藥箱就走。

三人折返回那間院子,路上秦瓔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

她還是用黑石部沙民的身份活動,見她神神秘秘,嚴老大夫識趣沒多問。

三人走到有死人那間院子前,嚴老大夫腳步猛停住,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這,這是花先生家?”嚴老大夫舉高燈看。

秦瓔和韓烈對視一眼。

“您認識?”韓烈一邊說著,一邊推開虛掩的大門,引嚴老大夫進去。

老大夫表情驚疑,進了門去打量一圈長嘆口氣:“果然,是花先生家。”

細問才知,這家的男主人也是個醫者,精通醫理,尤其擅長製藥。

年輕時在雒陽太醫令為醫官,後來告老還鄉,回到故鄉延昌養老,在家中研究異獸異植藥理。

是一方名士。

秦瓔暗自點頭,醫者豢養香影鼠,符合韓烈先前所說。

上了樓,看見眠床上狀況悽慘的屍體,嚴老大夫心一酸。

雲武城距離延昌城不遠,嚴老大夫曾來花府拜訪,對花大夫這位堪稱奇才的醫藥學大家十分敬仰,對溫柔得體的花夫人也印象深刻。

據說,花夫人是雒陽顯赫家族的貴女,不料未能善終,竟以這樣可憐的模樣死在這無人收斂。

嚴老大夫來到屍體前,告罪一聲開始驗屍。

出於尊重,秦瓔和韓烈都避到廊上,韓烈把吱吱叫著要回到花夫人身邊的香影鼠制住。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嚴老大夫才叫兩人進去。

屍體遺容已經整理過,死時因痛苦歪到一邊的腦袋被扶正,嚴老大夫手邊一排銀針。

他一邊擦手一邊道:“病體沉痾,又兼冬日嚴寒缺衣少食,最終凍餒交加而亡。”

“過世七日,天冷未腐,只是被老鼠咬食。”

確認花夫人的死因確實沒異常,韓烈將從腳店帶來的一床蘆絮被,蓋在了屍體身上。

香影鼠安靜下來,趴在被子上一動不動,不大會青布被面洇開一小滴溼痕。

再笨的小老鼠,也終於遲遲意識到了什麼。

秦瓔不忍,上前把它抱起:“你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責。”

以香影鼠的體型和它的智商,它已經很棒了。

香影鼠沒有回應秦瓔,一改之前的話癆,靜靜地哭,碎米粒似的眼淚一串掉出眼眶。

天亮後,韓烈買來一副棺材,秦瓔去買了套衣衫和厚被子錦褥,考慮到這個時代的葬俗,還置辦了一些陶製的陪葬品。

到了中午時,把花夫人埋到了城外一棵大樹下。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親屬出現,只有左右幾個鄰居得知噩耗,自發來幫忙治喪。

香影鼠竄上花夫人墳旁的樹不肯下來,秦瓔不強求任它留在了這。

葬好花夫人,秦瓔和韓烈去了一趟官府。

韓烈玉衡軍身份頗為好用,亮了腰牌後卷宗任由檢視。

卷宗庫的小吏,將套在布套裡的竹簡遞來。

秦瓔接過細看。

花大夫失蹤在一年前,根據花夫人自述,花大夫失蹤之前就有些異常。

將家中財貨田宅地契整理在匣中交給花夫人,話裡話外意思都是讓花夫人歸家去不要再回來。

花夫人和花大夫,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自由戀愛。

兩人在雒陽相遇,一個崇拜對方藥理一道上驚才絕豔,一個戀慕對方溫柔美麗。

跨越身份門第結為連理。

就是有真情,花夫人這世家貴女才會下嫁一個醫者,年老時還跟著他來到了貧瘠荒蕪的峘州。

聽花大夫話裡話外有點要被尋仇的意思,花夫人急忙追問詳情,但花大夫緊緊閉著嘴巴一言不發,眉眼間愁色越重。

花夫人心神不寧,第一反應是帶花大夫一起回孃家避難。

花大夫卻堅決拒絕,只說不能連累花夫人孃家。

這話讓花夫人心驚肉跳,她孃家也算顯赫,但在花大夫口中竟是會被連累的物件。

讓花夫人丟下丈夫離開是萬萬不可能的。

就這樣皮肉發緊過了幾日,有天花大夫突然說,要去城外尋一味重要的藥引。

沒想到一去不回。

獨留花夫人忍受著丈夫失蹤的擔憂痛苦,被丈夫貪婪的族親日復一日上門騷擾。

最終,花夫人窮困憂怖,重病而死。

秦瓔將卷宗遞給韓烈,微微皺起眉:“花夫人找到了什麼線索,或者記起了什麼,她才在竹簡裡,那麼肯定的說花大夫在雒陽。”

韓烈接過卷宗認真看,濃眉緊鎖。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之前見過的倉嗇夫,皮笑肉不笑走了過來。

和韓烈打招呼,視線卻不住往秦瓔身上瞄。

韓烈脾氣極好,但某些時候除外。

他起身擋在秦瓔面前,不善問倉嗇夫:“閣下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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