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蟲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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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仁兄!”韓烈手臂一張,把這姓陳的男人接住。

伸手在他頸側按了下,眉頭緊皺。

“怎麼了?”秦瓔走近來,隔著帷帽她都聞到了這男人身上濃重的味道。

很臭,像肉爛了,又帶著股藥味。

近處看,能明顯感覺這男人虛得不正常,嘴唇白如紙:“他說的蟲疾是什麼意思?”

秦瓔一邊問,一邊擺頭示意韓烈將人從門前帶走。

韓烈拽住男人兩隻胳膊然後一繞,輕鬆背到了背上:“聽著陌生,得看看傷處才知道。”

秦瓔轉身:“無論如何,先送醫館吧。”

她完全是現代該有的反應,病了送醫館。

誰知姓陳的男人意識迷離之際,聽聞醫館二字硬生生給嚇醒過來:“不,不去。”

他趴在韓烈背上,氣也喘不勻,掙扎要下地。

見狀秦瓔一眼看穿他在顧慮什麼,安撫道:“不用擔心錢,先治著,我給你付。”

但姓陳的男人不知道是戒心過重,還是人過於剛直,連連搖頭:“不,不必,請這位小兄弟放我下來。”

在他的再三堅持下,韓烈只能將他放下。

他腳一沾地,立刻疼得渾身發顫,這人也是條漢子,在陌生人面前一點也不肯露出虛弱之態,強挺著背就要走。

且不說,秦瓔韓烈想從他這招突破口,即便不是,韓烈也是個良善忠厚之人,手握住這男人的胳膊肘,要送他回家去。

這男人犟,韓烈也犟,最終男人紅著眼睛妥協,指了個方向。

他的住處,恰好在城西。

路上男人自我介紹,他叫陳燕,是安平郡本地人,算是有些臉面門路,領著坊間兄弟做些活。

用比較好懂的語言說,他就是個小包工頭。

一年前太守府要修院子,這活外包又外包,最後以少七成的價落到了陳燕的手裡。

陳燕倒挺高興,算了算多少能賺點,就帶著手底下十九個弟兄狠忙了半年。

沒想到的是,工錢半毛錢沒結到,他包括他手下弟兄都因赤足幹活惹上了蟲疾。

陳燕家中冷冷清清,不知多久沒點火做飯取暖,他的妻子帶著一兒一女裹著條破被子縮在原始的土炕上,看陳燕帶客人來,面有菜色的臉上臊得通紅卻沒下炕。

陳燕到炕沿坐下,這才漲紅臉道出原委,原來他這蟲病耗光了家裡餘錢,前些天為了換一袋粟米,妻兒衣衫都賣了。

現在陳燕家,就他身上有件完整衣裳,妻兒赤身只能裹在被子裡。

秦瓔聽得心涼。

她視線從兩個餓得嘬腮的小孩身上掃過,如果沒有意外,照今天這走向,這家子餓死是註定結局。

她在帷帽後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救唄。

陳燕誠惶誠恐還要推,但秦瓔做事並不需要他同意,都這時候了面子也好戒備也好什麼屁用也不頂。

秦瓔和韓烈出門去,陳燕家住的裡坊靠近集市,她買起東西不問價只圖快。

兩炷香不到,韓烈推著輛板車回到陳家,車上摞得高高的糧袋,柴米油鹽都全,衣衫被褥厚襖也有,還跟著個大夫。

陳燕這人木訥,在地上梆梆梆磕了幾個響頭,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腦門挨在地上直掉淚。

陳燕的妻子這會才回神,曉得一家子應該是能活了,心有餘悸張著嘴巴號哭。

哭得慘,哭聲引得兩個懵懂孩子也哭。

韓烈一隻手將陳燕從地上提起,放到炕沿坐下,大夫提著藥箱上前來。

陳燕遲疑著,脫下髒兮兮的鞋。

秦瓔被異味衝得眉頭一跳。

陳燕說的蟲病在腳底,他沒錢治,自己搞了些草藥土方碾碎了裹,兩隻腳裹得鼓鼓囊囊青中帶綠。

等他抬起腳底板,來看病的大夫嘶了一聲,沒忍住往後退了半步。

只見陳燕腳底密密麻麻都是空洞,空洞邊緣是發白的皮,裡面卻有肉乎乎的東西。

跟蜂蛹一樣拱。

這大夫哪見過這,攥著藥箱就想溜。

實話說,秦瓔也沒見過,她犯惡心。

韓烈卻蹲身,鼻塞一般歪頭細看:“陳大哥,你沒有試過驅蟲的方子嗎?”

這世界異獸異類多,驅蟲良方也不是沒有,再蹩腳的大夫總曉得給一劑驅蟲寄生的藥,何至於發展到這樣嚴重。

秦瓔和沒啥出息的大夫站在兩步外,陳燕聽了韓烈的問話苦笑:“開了的,只是,這蟲有些異樣。”

“不知是何品類,十分頑強。”

“大夫開的驅蟲方用過,我還試過點香燒,用鑷子拔,但都無濟於事,反覆生反覆長,惡痛無比。”

陳燕年紀其實不大,頂多也就二十八九,面容愁苦得像老者:“和我同染此疾的一個弟兄受不住疼,用柴刀砍了腳,失血而死。”

聽到這,秦瓔都想誇讚陳燕一句,別人疼得砍腳的病,他還能硬挺著走路。

她拽了下肩頭的厚氅,又一次在陳燕話中發現了什麼:“你們一共多少人患病,都是在太守府中得的病?”

陳燕現在也反應過來了,這二位好心人只怕不是他們口中所說,也是找太守府討工錢的人。

但那又如何呢?一家子走上絕路的窮命,沒什麼好被人惦記的。

再加上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陳燕一點頭:“我們搬運些山石造景,怕損了鞋子都是赤腳行走,就是那時一個個染上此疾。”

太守府連工錢也不想給,哪會搭理他們治病賠償的訴求,完工後連後門都沒讓進過,直接亂棍打出。

說起這些陳燕咬緊了後槽牙。

請來的大夫肉眼可見的靠不住,塞了五個大錢送出門,面對陳燕那雙蓮蓬頭似的腳,希望全落在了韓烈身上。

韓烈沉吟片刻:“陳大哥,若你信我不若讓我看看?”

陳燕急忙點頭:“韓兄弟說的什麼話,我當然信,只是傷處噁心,怕你髒了手。”

韓烈搖了搖頭:“那我便試試,先取一隻蟲來看。”

說幹就幹,韓烈買來烈酒,拿出陳家的銅盆,在他家廚房找到把破菜刀,一雙筷子。

點起炭盆燃起香,韓烈往陳燕腳上淋了兩碗烈酒,一挽袖子正要動手,突然又停下動作直直看向秦瓔。

“您,阿瓔你可迴避出去。”

他到底擔心場面埋汰,汙了秦瓔的眼睛。

“不用管我。”秦瓔回答得言簡意賅,且不說她現在已經歷練出來了,癭顱那尊榮也沒多好看,僅是好奇心就不容她迴避。

見她要看,韓烈也不囉嗦,往菜刀筷子上淋了酒就開始動手。

他刀法極好,力道穩狠準,陳家的爛菜刀在他手裡使來有幾分削鐵如泥的架勢。

只見刀光一閃,一片薄薄的破破爛爛的腳底皮溼噠噠落下。

沒了表面漚爛的這層皮,下頭場景看著更是不堪入目,白森森的蟲軀長到快有小指粗,朝著好肉裡拱。

陳燕的妻子將兩個孩子的腦袋按在懷裡,牙齒得得作響,看韓烈用筷子去夾。

陳燕疼得尿都快夾不住,卻硬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韓烈拿著筷子,連捅帶夾,很快從陳燕肉裡扯住條肥蟲,啵的一聲拔出,丟進酒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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