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人影(1 / 1)
秦瓔面前的臉扁平,有平整的角質皮膚,嘴縫細而長。
體型比上面那隻遺甲小很多,有些龜殼還保留完好,有些龜殼已碎。
秦瓔不自覺放緩呼吸,舉高手裡的夜明珠,這些烏龜都還沒死,被吊在這,憑藉龜類的特性還頑強活著。
韓烈抿著唇,但身後的尾巴垂著晃動了幾下。
“楊家在製造遺甲?”秦瓔小心避開這些烏龜,“但不是說遺甲要活九百年的烏龜死亡後才可以嗎?”
“他們去哪找那麼多九百年的烏龜。”
就算箱中世界生態再好,也不至於這樣百十來個千歲龜吊在這搞批發一樣。
韓烈喉嚨發乾,他更瞭解異獸,對這百來個烏龜的含金量了解更深,搖了搖頭:“楊家盤踞峘州千年,如果,如果一直在養的話,倒……”
他沒說下去,估計也覺得楊家如果真耗時千年世代養龜來造遺甲有點不可思議。
除非楊家想造反,想了一千來年。
“您站在此處。”
韓烈引秦瓔站在一處安全的角落,他上前去看。
大概心裡默數道三十的功夫,他提著一片面盆大的龜甲回來。
這龜甲不知他是從哪剝來的,已經完全乾化脆朽。
“這些龜確有千年壽數,但……”韓烈將那龜殼放在夜明珠下看。
只見龜類背甲盾片生長的紋路一圈套一圈密密麻麻。
但紋路太清晰,完全不似正常老龜的背甲那樣,會隨著年歲增長而模糊磨平並出現鈣化痕跡。
千年的生長紋路,但年輕的殼,這是不合常理的。
秦瓔嘖了一聲,又看他:“繼續往前走吧,發現那隻幽將軍了嗎?”
韓烈點頭,站起身引著秦瓔繼續走。
地上一行血腳印,正是那隻從血池潛入進來的幽將軍留下的。
腳印很清晰,貼著牆根走,遠遠繞開了這些吊著的烏龜。
想來幽將軍很懼怕這些玩意。
秦瓔和韓烈沿著這行腳印繼續向前,前方是一條石頭回廊。
右邊有些墓道耳室似的小房間,統統臭不可聞。
但秦瓔腳步一頓,站定在一間房間前。
這間小房間陳設很簡單,一張窄窄的木榻,一個衣箱子,一張案几上還放著碗吃了一半的粉末狀玩意。
秦瓔在路上看見李主簿他們吃過這種叫糗的乾糧,是用煮熟的米麥研磨成粉,吃的時候加水,或者幹吃。
韓烈捻起一小撮糗看:“很新鮮,沒有回潮。”
這裡住著人。
秦瓔嗯了一聲,掀開榻旁邊的箱子。
箱子臭烘烘堆著一身衣服,幾串銅錢和兩塊馬蹄金。
衣服髒得像裹腳布,秦瓔摸案几上的筷子挑起來看了一眼:“是馴獸人的。”
那個幫著楊家子馴‘獸’的人,之前就住在這。
秦瓔挑了挑眉:“幽將軍這是回老家了?”
沒等韓烈說話,秦瓔又去了旁邊的小房間。
這房間門上鐵將軍把門,韓烈上前一腳踹開。
屋裡堆滿各色羽毛,靠牆的長板滿是血跡,像解剖臺,牆上有鳥嘴一樣的面具,屋角有一銅鼎粘羽毛的熱膠,腥臭難聞。
秦瓔用腳尖撥弄了一下牆角的一堆衣服。
裡面有囚服,有百姓衣衫。
“這裡就是馴獸人制造鳥獸的地方。”
秦瓔和韓烈交換了一個眼神,既然製造的地方在這,那馴養調教的地方不會太遠。
兩人默契地站在迴廊盡頭的門前,門一推就開,吱嘎一聲。
門內遍地斷頭殘屍。
屍體都還很新鮮,被掏出來的內臟冒熱氣。
都是馴獸人,細數數有十多個。
被殺時這些人手裡握著刀劍和馴象鉤,卻沒能組織起有效的防衛,也未能逃走。
“是幽將軍,把這當食堂了。”秦瓔繞開一具屍體。
話音落,韓烈突然將她往身後一撥:“誰?”
要說也怪這地方實在太臭,韓烈敏感的嗅覺反成了拖累。
要不是聽覺還在,還真發現不了樑上那窸窸窣窣的聲音。
秦瓔縮在他後面,舉起手裡的夜明珠。
石樑上,簌簌的聲音越大,一個影子掉了下來,在地上摔得悶哼一聲。
仔細一看是個嚇得面無人色的中年人。
落地後他也不喊疼,連滾帶爬地遠離韓烈,看起來害怕極了,嘴裡發出啊啊兩聲。
是個啞巴,張開嘴時能看見舌頭少了半截。
這倒能解釋,為什麼他倖存了。
看他衣著也是馴獸人,秦瓔沒給什麼好臉,示意韓烈上前去。
這馴獸人常年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宮,幹著禽獸不如的事,沒了武器後十分膽小。
雙腳蹭著向後爬,被韓烈攥著衣領拎小雞一樣提起來。
秦瓔問了幾句話,他只知搖頭,看起來像是已經嚇傻了。
韓烈擰住他一隻手臂,想要使點手段逼供時,遠處黑暗傳來鐵鏈和哨子的聲音。
底下空間,那哨子聲聽著讓人感覺十分煩躁。
韓烈和秦瓔對視一眼,韓烈將那啞巴馴獸人提著奔向聲音來處。
聲音距離並不遠,上了長長的臺階後,一個被撞碎的石門出現在眼前。
有人在黑暗中說話。
秦瓔放慢腳步走進去。
哨聲不停,那隻奪走了太守印的幽將軍痛苦地徘徊在一道紅色顏料化成的線前,不敢越過,卻又被這哨聲催得狂躁,一下一下砸著地面。
遠處有微光,是某種發光的苔蘚,盡頭秦瓔看見了一個骨瘦如柴的人。
形如骷髏,背部脊柱被九個金環扣住,身下墊著一些髒兮兮的墊子,長時間沒有動彈,滿腿滿屁股褥瘡,大的像碗口,裡面有白點蠕動。
那人一抬頭,摳了雙眼的臉消瘦無比,缺一根食指的手捏著個食指指骨做成的哨子,正放在嘴邊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