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陛下口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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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馬池。

軍帳裡燒著兩個大火盆,暖烘烘的。

楊肇基坐在上首,甲冑未卸,護心鏡映著火光。

旁邊坐著巡撫焦馨,手裡捧著一碗熱茶。

張大虎跪在帳子中間,渾身是傷,左胳膊用布條吊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楊肇基端著茶碗,慢悠悠地開口,“還以為你們玄黃天道能有多厲害,結果被一個逃兵給收拾了?”

張大虎額頭貼地:“總兵大人,那人手下勇猛得很,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勇猛?”楊肇基笑了一聲,“一群逃兵,你跟我說勇猛?”

焦馨放下茶碗,不緊不慢地說:“楊總兵,他們可不是逃兵。是延綏鎮的邊軍,正兒八經見過血的。你別小瞧了。”

楊肇基哼了一聲:“邊軍要是真能打,韃子還能年年入塞?”

“我看也不過是一群紙老虎罷了!”

楊肇基多事不屑。

可到底也是正規軍,更何況延綏鎮那地方,本就沒多大希望。

“他們要是真的能夠守得住延綏鎮,倒也是英雄好漢。左右沒啥影響,留在那也無妨。”

焦馨搖了搖頭:“皇命難違。”

“陛下開了口,這件事情就得辦了。雖然劉凱的花證明了兵變是李琦鬧得。可到底他不該去搶劉家。”

“動了皇親國戚,他的腦袋是保不住了。”

“左右不過是一個無名之輩,殺了他便是。那邊軍願意留在延綏鎮,就留著。”

楊肇基點點頭,眼中滿是認同:“你說的對,要不說這動腦子的事還得靠你。”

楊肇基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簾子往外看了看,轉過身喊了一聲:“趙勇。”

一個精瘦的軍官走進來,抱拳行禮。

“你帶一哨人馬,跟著這個帶路的,去延綏鎮,把那個姓李的腦袋給我帶回來。”

趙勇領命,拎起張大虎推出帳外。

焦馨端起茶碗:“一哨五十人,夠嗎?”

楊肇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我要的不是去打邊軍,是要李劍鋒的腦袋。”

“只要能對邊軍既往不咎,交出一個主犯而已。李劍鋒對延綏鎮沒有那麼重要,跟著他的人也沒有這麼傻。”

“有的是能幹人當頭頭,至於百姓,自然是服從朝廷。”

“我不相信有人能夠因為一個小兵卒去違抗朝廷的命令。”

焦馨認同的點頭。

他們是去抓鋪罪犯的,可不是去打仗的。

延綏鎮。

北城外,磚窯正搭到一半。

幾十號人挖土的挖土,和泥的和泥,砍木頭的砍木頭,幹得熱火朝天。

李劍鋒繞過工地,走到關俘虜的地方。

木樁圍成的圈子裡蹲著十幾個人,都是玄黃天道的人,趙鐵牛蹲在最裡頭,靠著木樁,耷拉著眼皮。

有了人打頭陣,人人都看到真能吃飯,早就耐不住,加入其中。

“你們的人都在外頭幹活,都有飯吃,”李劍鋒站在木樁外頭,“你們就這麼幹看著?”

“我現在需要開採礦石,你的火藥正好派上用場,只要你跟著我的規矩來,我可以讓你發揮長處,過上好日子。”

趙鐵牛抬起頭,咧嘴笑了:“死也不給你賣命。”

“哦?難道能有個平穩的生活不好嗎?”李劍鋒問。

趙鐵牛站起來,攥著木樁,把臉湊近了些:“朝廷要你的命,楊肇基的兵就在路上了。你這城牆還沒修起來,腦袋就要掛在上頭了。”

李劍鋒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著。

轉過身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那就等著。看誰的腦袋先掛上去。”

雖說李劍鋒的確是缺火藥製作,可不代表趙鐵牛就是唯一人選。

只是時間緊迫,能有個現成的人選自然是好。

城門口。

“大人,就是這兒了。”張大虎陪著笑臉,宛如哈巴狗一樣。

趙勇冷冷的注視裡面,高吼一聲;“延綏鎮主事人何在?”

趙勇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身後跟著五十個兵,人人帶刀,盔甲整齊。

他掃了一眼那些破破爛爛的城牆、東倒西歪的房屋,嘴角往下撇了撇,眼裡頭全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聽見動靜,孫小旗從城牆根底下跑過來。

他跑到趙勇馬前,抱拳行禮,臉上帶著笑。

“軍爺辛苦!”孫小旗仰著頭,聲音都有些發顫,“是不是朝廷的調令來了?”

要真來了,李劍鋒就是名正言順的延綏鎮官員了。

他們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牛二柱也湊過來了,手裡還攥著鐵鍬,站在孫小旗後頭,眼睛亮晶晶的。

旁邊的人越聚越多,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期待,又從期待變成了按捺不住的激動。

趙勇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陛下口諭。所有人跪地來接。”

孫小旗第一個跪下去,牛二柱跟著跪了,周圍的人嘩啦啦跪了一片。

“來了來了,朝廷終於來人了……”

旁邊的人噓了一聲,讓他閉嘴。

李劍鋒從人群后面走出來,沒跪,站在那兒,看著馬上的趙勇。

趙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大概猜出了他是誰。

李劍鋒內心也是激動地。

只要這道調令下來,他就是正兒八經的官員,就能真正拯救大明。

要是以後做得好了,說不定還能看見崇禎。

到時候,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儘可能的挽回大明。

趙勇冷哼一聲:“陛下口諭,延綏鎮亂兵之首,殺官造反,罪不可赦。著即押解赴京,明正典刑。欽此。”

跪著的人全愣了。

孫小旗跪在地上,嘴巴半張著,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牛二柱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好幾下,透著殺氣。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張著嘴,有人皺著眉頭,有人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不敢相信。

“不是……不是調令嗎?”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怎麼是要殺頭……”

趙勇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聲音冷冷的:“陛下口諭,你們沒聽見?誰是李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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