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交換貿易（1 / 1）
雪粒子打在窗戶紙上沙沙響，天亮時地上已鋪了厚厚一層。
古時候的冬天是拿命在熬。
棉衣是稀罕物，多數人穿的是絮了亂麻的單衣，夜裡一家人擠在一起，蓋草簾子，翻個身都小心翼翼。
大多數的人都會用絮子當棉花塞在衣服裡，看起來厚實，其實一點溫度都沒有。
老人怕冬天，一場風寒就沒了。孩子也怕，凍壞的耳朵指頭，沒了就沒了。
本就是最難熬的季節，偏偏還趕上了最冷的時候。
而這個時候，布匹金貴就體現出來了。
一匹粗布換兩鬥糧，到了冬天價錢翻倍。
綢緞更不用說，尋常百姓見了繞著走。
李劍鋒手裡那批布，如今就成了最稀罕的東西。
當時散夥的時候，那些人都光顧著搶糧搶銀子，倒是沒有人將布放在眼中。
李劍鋒手裡那批布，現在的價碼已經翻了三倍。
綢緞佔了七成，細布兩成，粗布不到一成。
既然李劍鋒已經說了，大傢伙跟著自己，自然不能夠餓著，凍著。
一下雪，他就的想法子給大家保暖。
“鋒哥，你打算將我們的布發出去？”孫小旗問。
牛二柱理所當然：“鋒哥說了的一定就會做到，反正咱們的布多，大家都有。”
李劍鋒心裡清楚，牛二柱沒有多的心思，這麼說純粹是想跟著自己的思路走。
可當初李劍鋒留下布，可不是為了這個。
“我說出去的話自然會履行，只是不能這麼犯蠢。”
李劍鋒看著倉庫裡的布，緩緩解釋：“我們這裡綢緞最多，這東西金貴是金貴，不保暖。風一吹就透，還不如一件破棉襖。”
“而且幹活的人穿綢緞，袖子一擼，絲就抽了。肩膀一扛，布就裂了。根本就不實用。”
“是啊！”孫小旗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連連感慨：“都是下體力的，穿綢緞不僅糟蹋東西，一樣凍的半死。”
“所以得換。”李劍鋒語氣肯定：“我們用不著的東西，對於別人來說就是寶貝。”
“而那些有錢人瞧不上的東西，對我們來說，才是必需品。”
“綢緞換棉花、換粗布、換糧食。這些才是我們需要的。”
“有了這些東西，再做成保暖耐用的棉衣，大家統一服飾，不僅起到保暖效果，還能隨時分辨自己人。”
李劍鋒說的孫小旗和牛二柱眼睛雪亮。
孫小旗把菸袋鍋子在地上磕了磕：“他孃的，鋒哥的腦袋就是好用。”
“要換東西，就得去其他地方。南邊是延安府，地盤大，有錢人多，但官面上的麻煩也多。”
“咱們現在這個身份，去了就是送菜。北邊是榆林，總兵老營，更去不得。東邊是綏德、米脂，窮得叮噹響，去了也換不著什麼好東西。”
他頓了頓，看了李劍鋒一眼，“西邊是寧州，屬甘肅。地方不大，但有錢。那邊是商路，往來的商人多，綢緞好出手。”
“而且寧州知府是去年新來的，聽說是個書呆子，不管事，手底下的人該撈撈，該貪貪，只要不鬧出人命，沒人管。”
李劍鋒想了想：“寧州。多遠？”
“兩百多里，快馬兩天，慢車四五天。”
“那就不算遠。”李劍鋒轉過身，從布匹堆裡挑出幾匹成色最好的綢緞，擱在一旁。又挑了幾匹細布，一匹粗布，用包袱皮包好，打了個結實的結。
臨行前，李劍鋒把牛二柱叫到跟前，聲音壓低了，語氣卻沉得很：“伙房看好，那口鍋比你的命還值錢。”
牛二柱拍著胸脯，咧嘴一笑：“鋒哥放心，鍋在人在，鍋亡人亡。我牛二柱拿腦袋擔保。”
李劍鋒相信他說的，對他點點頭。
轉身走到孫小旗跟前：“按部就班，城牆不能停。楊肇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大軍一到，咱們這點人，扛不住。能修多快修多快，能修多牢修多牢。”
孫小旗鄭重承諾：“我辦事，你放心。”
李劍鋒正要上車，石彪從城牆那邊走過來了。
斧頭掛在腰間，隨著步子一下一下地晃。
看李劍鋒也沒搭理他，也沒趙虎他過去，石彪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路上不太平，我跟你去。”
說完把臉別過去，不看李劍鋒。
李劍鋒嘴角慢慢翹起來，聲音裡帶著點笑意：“你是在關心我？”
石彪的臉騰地紅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兩下，嘟噥出一句：“誰關心你？”
“只是你死了，延綏鎮那些事誰管？”
“你答應過那些老百姓的，別想撂挑子。”
說完，他一甩手，轉身跳上車轅，把韁繩攥在手裡，眼睛盯著前頭，再也不看李劍鋒一眼。
李劍鋒笑著上了馬車，在車棚裡坐穩了，拍了拍車板：“走吧。”
石彪韁繩一抖，馬車出了南門。
雪越下越大，縱然李劍鋒已經裹了一件棉衣，依舊冷的很。
陝北的路凍得硬邦邦的，馬蹄踩上去打滑，車輪碾過凍土，咯嘣咯嘣響。
路邊的樹光禿禿的，樹皮叫人剝光了，白花花的，跟骨頭架子似的。
馬車走了一天半，寧州的城牆才遠遠露出來。
不高，但完整。垛口一個挨一個，齊齊整整。
城門開著，四個守兵縮著脖子，長槍靠在牆上，人靠在長槍上。
“進城費，五個大子兒。”
李劍鋒眉頭直皺，進城還要收錢？這也是太黑了吧！
多少百姓，一筐魚也不見得能賣幾個大子兒？
石彪對這一套倒是熟絡的很，扭頭對李劍鋒解釋了句：“老爺，這是規矩，進城都要交稅的。”
不等李劍鋒出聲，石彪摸了五個銅錢遞過去。
那人往腰裡一揣，擺了擺手。
李劍鋒深吸一口氣，坐在馬車沒動。
他們此刻是以商人名義入城，幾個銅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也沒必要自找麻煩。
寧州城比延綏鎮熱鬧。
鋪子開了大半，雖然沒什麼人光顧，但門板卸了，掌櫃的坐在櫃檯後頭打盹。
街上有行人，三三兩兩的，縮著脖子走得很慢。
牆角蹲著要飯的，面前放個破碗，碗裡空空的。
菜市口，卻鬧哄哄的。
全是人。
李劍鋒下車，看向那邊，疑惑道：“那是賣什麼的？”
石彪表情一變，將頭轉過去，聲音冷冰冰的：“就是賣羊的。”
“大人還是別看了，前面就是布莊，我們先去看看。”
賣羊？
李劍鋒心中一喜，那可就更得去看看了。
到時候能弄一批羊回去，自己繁殖，那樣羊奶和羊肉的問題也能得到解決。
“大人，別去……”
石彪還想阻攔，李劍鋒已邁開不止，朝著集市口走去了。
邊走邊問：“羊呢？羊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