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嗯（1 / 1）
“所以我換了個法子。”
“我不再用那東西復活死人了。”
“我把它種進了活人體內。”
淨唸的眼睛微微眯起。
“蒼狼將軍。”
黑風點了點頭。
“靈虛子。”
“他是自己願意的。”
“我告訴他，這東西能讓他變強，能讓他當狼王。”
“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那時候他剛跟著我從獅駝國逃過來，什麼都沒有，連條像樣的尾巴都沒有。”
“他想變強。”
“我就讓他變強。”
黑風的語氣裡沒有任何愧疚。
但淨念聽出了別的東西。
不是愧疚。
是疲憊。
“你知道那東西會吃了他。”淨念說。
黑風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我一開始就知道。”
“但我告訴自己，這是他的選擇。”
“他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就像凌虛子自己選的不喝血，金池自己選的放火。”
“都是自己選的。”
黑風的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低到幾乎聽不見。
“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黑風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正殿裡那尊佛像。
佛像金漆已經斑駁，但慈眉善目的輪廓還在。它低著頭，像是在俯視眾生，又像是在閉目沉思。
“不知道這些東西會讓人變成那樣。”
黑風終於說完了這句話。
淨念看著他。
月光下，這個魁梧的和尚站在石階上，身後是破敗的禪院，面前是一個陌生人。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頭孤獨的熊。
“你手裡拿著火刀。”黑風忽然換了話題。
淨念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刀。
“廣智給你的吧。”
淨念沒有否認。
“廣智是個好孩子。”黑風說，“他跟著我很多年了，一直想變成人。”
“他覺得只要變成人了，就能被接納，就能不再被人喊打喊殺。”
“我告訴他，變成人沒那麼容易。”
“他不信。”
“後來金池收留了他，給他剃了度，取了法號。”
“廣智高興得不行，跑來跟我說，大王你看，我成和尚了，我是人了。”
“可他還是個妖怪。”
“就算剃了頭，穿了袈裟，他還是個妖怪。”
“金池知道，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只是誰也不說破。”
黑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後來金池放火，廣智也跟著去了。”
“他以為幫金池拿到袈裟，金池就會更器重他，他就更像個和尚，更像個‘人’。”
“結果……”
“結果大火燒起來的時候，金池自己跑了。”
“廣智一個人被困在火裡，差點燒死。”
“他爬出來的時候，半邊臉都燒爛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提過要變成人。”
黑風的目光落在淨念手中的火刀上。
“他把這把刀給了你，說明他認可你了。”
“比你之前那個用刀的和尚，認得更真。”
淨念問：“之前用刀的和尚？”
黑風沒有解釋。
他只是重新握緊了膝上的長刀。
“說了這麼多，該辦正事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你來黑風山，是為了大聖的東西吧？”
淨念沉默了一瞬。
他確實是來找大聖根器的。
但他不只是來找東西的。
他是來找答案的。
土地爺為什麼說他像？
蒼狼將軍為什麼說他像？
黑風為什麼也說他像？
他像誰？
黑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像一個人。”他說。
“像誰？”
黑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個名字。
“像五百年前，從這座山走過去的那個人。”
淨唸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百年前。
西行。
那個人。
黑風緩緩舉起長刀。
刀身在月光下終於有了一絲反光——不是銀白，是暗紅，像是凝固的血。
“我把大聖的東西留在這裡，不是為了長生。”
“也不是為了變強。”
“是為了等一個人來拿。”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
“土地告訴我，會有人來。”
“會有人長得很像他，走的路也像他。”
“但那個人是不是他，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誰想拿走大聖的東西，就得先過我這一關。”
黑風的身上終於爆發出妖氣。
不是蒼狼將軍那種狂暴的、不穩定的妖氣。
是沉甸甸的，像山一樣的妖氣。
壓得人喘不過氣。
整座禪院都在顫抖。
正殿裡的佛像發出“咔咔”的聲響，裂縫從底座一直蔓延到佛頭。
淨念握緊了火刀。
刀鋒上的火焰猛地竄起，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兩人對視。
夜風停了。
月光也暗了。
黑風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來吧。”
他低聲道。
“讓我看看——”
“你到底像不像他。”
話音未落，長刀已經劈下。
刀風如雷。
整座禪院的青石板同時炸裂。
淨念腳下一踏，身體如箭般後退。
刀鋒擦著他的鼻尖落下。
“轟——！！！”
地面被劈出一道三尺深的溝壑，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淨念在半空中穩住身形，火刀反手斬出。
火焰化作一道弧光，劈向黑風的脖頸。
黑風沒有躲。
他橫刀一格。
“鐺——！！”
火星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把淨念震得倒飛出去，撞穿了正殿的牆壁，摔進佛像腳下。
灰塵瀰漫。
淨念從瓦礫中站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
黑風站在殿外，月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不是人的輪廓。
是一頭熊。
他慢慢走進正殿，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動。
佛像在搖晃。
香爐在傾倒。
黑風走到淨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錯。”
他說。
“比廣智說的還強一點。”
“但還不夠。”
他舉起長刀。
刀身上的暗紅光芒越來越濃，像有什麼東西在刀裡掙扎。
“拿出你全部的本事來。”
“別讓我失望。”
淨念深吸一口氣，握緊火刀。
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烈，更旺。
整座正殿都被照亮了。
佛像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像是在看著什麼。
淨念抬起頭，看著黑風。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低聲說。
黑風笑了。
然後，兩人同時衝出。
刀鋒相撞。
火星四濺。
整座觀音禪院在轟鳴中顫抖。
月光下，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而禪院深處，那口被遺忘的大鐘，忽然自己響了。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