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黑風（1 / 1）
黑風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五百年前那個人走到這裡的時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猶豫，沒有疑問，只有路。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兒，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但你不是。”
“你的眼睛裡都是疑問。”
“你和他一樣強，但你和他是兩個人。”
黑風的聲音在廢墟中迴盪。
“我守在這裡五百年，等的不是他。他不會再回來了。”
“我等的是你這樣的人。”
“一個會問問題的人。”
淨念看著他。
月光從倒塌的牆壁照進來，照在黑風的身上。他站在廢墟中間，魁梧的身形像一座山。
但他的眼睛裡有光。
不是妖氣，不是殺氣。
是等了五百年之後，終於等到了一點的光。
淨念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走進了黑暗。
石階很陡，每一步都像是在往地底走。兩側牆壁上的經文在火刀的光芒下若隱若現，淨念認出了幾行——
是《心經》。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石階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扇石門。
石門上沒有鎖，也沒有把手。只有一行刻字。
淨念舉起火刀，火光映在石門上。
那行字是——
“入此門者，當棄一切所得。”
淨念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棄一切所得。
他有什麼？
一把認主的火刀？
一個像某個人的身份？
還是那些越來越清晰的疑問？
淨念伸出手，按在石門上。
石門很涼，像是千年寒冰。
他用力一推。
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團東西。
淨念走近。
火刀的光芒照亮了石臺。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暗金，表面佈滿了裂紋，像是一件被打碎之後又重新粘合的東西。裂紋裡滲出暗紅色的光，像血，又像是火。
珠子在微微跳動。
像一顆心臟。
淨念站在石臺前，看著這顆珠子。
他感覺到了。
那股氣息。
和蒼狼將軍胸口的一模一樣，但濃烈了千百倍。
是齊天大聖的氣息。
不，不只是氣息。
淨念忽然明白了黑風為什麼說這東西是活的。
這顆珠子在呼吸。
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看不見的東西從珠子裡湧出來，瀰漫在石室中。那股東西鑽進人的皮膚，鑽進人的骨頭，像是要找到什麼東西。
淨念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動。
心跳在加快。
意識在模糊。
他猛地後退一步，握緊了火刀。刀身上的火焰猛地竄起，把那股無形的力量逼退了一些。
淨念喘著粗氣。
他終於明白蒼狼將軍身上那些黑紋是怎麼來的了。
這東西不是讓人用的。
是吃人的。
誰靠近它，誰就會被它侵蝕。蒼狼將軍胸口的那個東西，不過是這顆珠子上掉下來的一粒碎屑。
一粒碎屑就能讓一頭狼妖變強數倍，同時也把他變成一個活死人。
而這顆珠子本身——
淨念看著它。
珠子忽然亮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芒充滿了整個石室。
淨念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珠子裡湧出來，不是妖氣，不是殺意，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
是意志。
是大聖的意志。
不是完整的意志，是碎片。是被打碎之後殘留下來的、最執拗的那一塊。
那一塊意志在說什麼？
淨念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
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面前是萬丈深淵，身後是千軍萬馬。
那個人沒有回頭。
他跳了。
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他必須這麼做。
淨念睜開眼睛。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終於明白這顆珠子是什麼了。
這不是大聖的力量。
這是大聖的死。
是他在死去的那一刻，殘留下來的最後一絲意志。
那股意志不認任何人。
它只是在等。
等一個能承受它的人。
淨念伸出手。
手指觸碰到珠子的那一刻，整顆珠子猛地炸開。
暗金色的光芒化作一股洪流，湧入他的身體。
淨念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裂了。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都在被那股力量撕碎又重組。
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來越快。
越來越響。
最後，心跳聲變成了鐘聲。
咚——
咚——
咚——
和觀音禪院裡那口大鐘一模一樣的聲音。
淨唸的意識在光芒中模糊。
他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一座山。
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山頂上，背對著他。
金甲紅袍，頭戴鳳翅紫金冠，手持一根鐵棒。
那個人沒有回頭。
但淨念知道他在笑。
然後，那個人消失了。
光芒也消失了。
淨念站在石室裡。
石臺上空無一物。
那顆珠子不見了。
他的身體裡多了一個東西。
不是力量，不是妖氣。
是一顆種子。
一顆很小很小的、暗金色的種子。
它沉在淨唸的丹田裡，安安靜靜的，不發一絲光芒。
淨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沒有黑紋。
皮膚下沒有黑色的脈絡。
他握了握拳，火刀上的火焰猛地竄起，比之前大了數倍，顏色也從紅色變成了暗金色。
淨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石室。
走上石階。
推開那扇小門。
回到正殿的廢墟中。
黑風還站在那裡。
他看見淨唸的那一刻，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確認。
是釋然。
“你拿了。”黑風說。
淨念點了點頭。
黑風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五百年的疲憊，有五百年的等待，有五百年的孤獨。
“好。”他說。
就一個字。
然後他轉身，走向禪院的深處。
淨念看著他的背影。
“你要去哪兒？”
黑風沒有回頭。
“去後山看看。”
“看什麼？”
“看大王還在不在了。”
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輕。
“這是蒼狼的遺願，我得替他完成。”
淨念站在原地，看著黑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灑在廢墟上。
灑在斜倒的佛像上。
灑在淨唸的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火刀。
暗金色的火焰在刀刃上安靜地燃燒。
他想起了那顆珠子裡的意志。
想起了那個站在山頂上的人。
想起了那個人的笑。
淨念抬起頭，看著夜空。
黑風山的夜色還是很沉。
但天邊已經有一絲亮光了。
那是黎明。
淨念握緊火刀，邁步走出觀音禪院。
黑風山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後山還有一個大王。
一個可能已經不在的大王。
但那是黑風的事。
淨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