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竹七（1 / 1）
不是恐懼，不是驚訝，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你身上有大王的味道。”
淨唸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
“大王的味兒！”小妖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雖然很淡，但我不會認錯的！我在山上待了這麼多年，大王的味兒我最熟了！”
它又湊近了一些，鼻子幾乎貼到了淨唸的衣服上。
“就是大王的味兒！你……你見過大王？”
淨念搖了搖頭。
“沒有。”
“那你怎麼會有大王的味兒？”
淨念沉默了片刻。
“我拿了山上的一個東西。”
小妖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淨念沒有說。
小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不會……拿了那個東西吧？”
它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很可怕的事。
淨念看著它。
“你知道那個東西？”
小妖嚥了咽口水，兩隻耳朵耷拉下來。
“知道……山上的都知道。”
“那東西是大王的。”
“大王說了，誰都不許碰。”
“碰了的人……”
它沒有說下去，但它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淨念看著它。
“碰了會怎樣？”
小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會死。”
“凌虛子碰過，死了。”
“靈虛子碰過，也死了。”
“金池長老碰過，瘋了。”
它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你是第四個。”
淨念沉默了很久。
竹林裡很安靜，只有小溪的水聲在嘩嘩地響。
“你叫什麼名字？”淨念忽然問。
小妖愣了一下，沒想到淨念會問這個。
“我……我叫竹七。”
“竹七。”
“嗯，我爹說我出生的時候，外面正好有七根竹子，所以就叫我竹七。”
小妖說到這裡，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爹是山上的竹妖，不過他已經死了好多年了。現在就剩我一個。”
淨念點了點頭。
“竹七，你知道下山的路嗎？”
“知道啊！”
“帶我下去。”
“好！”
竹七答應得乾脆利落，但剛邁出一步，腳上的傷就讓它齜牙咧嘴地縮了回去。
“哎呦……”
淨念看了看它的腳。傷口不大，但竹刺扎得有點深，周圍已經腫了一圈。
“上來。”
淨念蹲下身。
竹七愣住了。
“幹……幹嘛？”
“揹你。”
竹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兩顆黑葡萄一樣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你……你揹我？”
淨念沒有回答，只是保持著蹲著的姿勢。
竹七猶豫了半天，終於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淨唸的後背。它的身體出乎意料地輕，圓滾滾的肚子貼在淨唸的背上，像背了一個裝了水的皮囊。
“抓緊了。”淨念說。
“哦……哦！”
竹七的兩隻短手摟住淨唸的脖子，耳朵豎得高高的，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淨念站起身，走出竹林，回到岔路口，然後沿著下山的路繼續走。
竹七趴在他背上，一開始還繃著身體，走了一會兒就放鬆了，圓滾滾的肚子隨著淨唸的步伐一顛一顛的。
“你……你叫什麼名字？”竹七小聲問。
“淨念。”
“淨念……你是和尚嗎？”
“算是。”
“和尚不是都不殺生的嗎？你昨晚殺了靈虛子。”
淨唸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知道昨晚的事？”
“當然知道了！”竹七的語氣有些得意，“整座山都知道了！靈虛子死了，黑風大王也走了，山上的妖怪們都在傳呢。”
它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他們說，來了一個很厲害的人，拿走了山上的東西。”
“那個人就是你吧？”
淨念沒有否認。
竹七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怕死嗎？”
淨念反問：“你怕嗎？”
竹七愣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
“怕。”
“我從小就怕死。我爹死了之後，我更怕了。”
“山上每天都有人死，今天是你，明天是我，誰都說不準。”
“所以我每天都躲著，能躲一天是一天。”
它的聲音越來越輕。
“但有時候我也會想，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每天就是吃、睡、躲，吃、睡、躲……跟山上那些石頭有什麼區別？”
淨念沒有說話。
竹七也沉默了下來。
兩個人就那麼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穿過樹冠灑在石階上，金色的光斑隨著風晃動。
石階兩旁的景色也變了。松柏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野花。空氣裡的溼氣也淡了，多了些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快到山腳了。
竹七忽然開口。
“淨念。”
“嗯。”
“你要是去黃風嶺，能不能帶上我？”
淨唸的腳步停住了。
“黃風嶺？”
“嗯！”竹七的語氣忽然變得興奮起來，“我聽山上的老妖怪說過，黃風嶺那邊也有大聖的東西。你不是在找那個嗎？肯定會去的吧？”
淨念沉默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我在找那個？”
竹七嘿嘿笑了兩聲。
“猜的唄。你拿了山上的東西，肯定不是想自己留著吧？那東西又不是什麼好東西，拿著只會害人。你肯定是有用才拿的。”
淨念沒有說話。
竹七繼續說：“我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我認路啊！黑風山方圓幾百裡的路我都熟，黃風嶺我也去過幾次，那邊的地形我都記得！”
它越說越來勁。
“再說了，你一個人走多沒意思，有個伴多好。我可以給你做飯、帶路、望風……雖然我不會打架，但我跑得快啊！遇到危險我肯定第一個跑，絕不拖累你！”
淨念聽著它的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是想離開黑風山吧。”
竹七的聲音一下子停了。
沉默了很久。
“……嗯。”
它的聲音很小，像是做錯了事被拆穿的孩子。
“山上的東西越來越不對了。黑風大王走了，後山的大王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山上的妖怪們都在搶地盤，每天都有人打架，每天都有人死。”
“我待不下去了。”
“我想走。”
“但我一個人不敢走。”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我沒什麼用，帶上我只會添麻煩。但我會很乖的，不會給你添亂……”
淨念沉默了很久。
竹七趴在他背上，不敢說話。
陽光照在石階上，一隻蝴蝶從灌木叢裡飛出來，在他們面前轉了一圈，又飛走了。
“走吧。”淨念說。
竹七愣了一下。
“去哪兒？”
“黃風嶺。”
竹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比山上的太陽還亮。
“真的？！”
淨念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竹七趴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