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是啥腦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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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09”基地那座如同心臟般跳動的地下廠房,卻早已甦醒。

“總設計師辦公室”內,錢院士和周振邦早早就起來了。

他們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畫滿了各種應急預案的草圖,可每一個方案的盡頭,都通向同一個死衚衕。

“不行。”

錢院士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得像被砂輪磨過。

“反應堆的遮蔽問題,是個死結。除非我們能憑空變出密度比鉛還大的新材料,否則,無論怎麼最佳化結構,輻射劑量都不可能降到安全線以下。”

周振邦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被晨光一點點染亮的,灰色的天空。

或許,他們真的錯了。

或許,這個“09”專案,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他們打不贏的,豪賭。

“走吧。”

周振邦猛地站起身,將手裡的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

“去看看那個年輕人。”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最後的,也是最渺茫的希望。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從這堆灰燼裡,給我們變出一顆火星來。”

兩人推開門,帶著一身的疲憊和寒意,走向陳明的宿舍。

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同樣被那堆積如山的失敗檔案壓得一夜未眠,愁眉不展的年輕人。

可當他們走到門口時,卻發現,宿舍的門,已經開了。

陳明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那座由五年失敗堆砌而成的“檔案山”前,手裡拿著一張剛剛畫好的草圖,眉頭緊鎖,像是在進行最後的推演。

他的眼睛裡,同樣佈滿了血絲。

但那血絲之下,卻不再是昨日的茫然與無力。

而是一種,如同火山噴發前,那種積蓄到了極限的,恐怖的,熾熱的光芒!

“陳總工,你……”

錢院士愣住了。

“錢老,周首長,你們來得正好。”

陳明抬起頭,看到他們,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指了指那間已經被檔案塞滿的屋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我們換個地方談。”

“我正要召集所有專案組的負責人開會。”

周振邦立刻說道。

陳明卻搖了搖頭。

“不。”

他的目光,掃過那兩位因為他的話而陷入困惑的,國之泰斗。

“在徹底想明白我們到底錯在哪之前,開再多的會,都只是在浪費時間。”

“走吧,去你們的辦公室。”

“總設計師辦公室”內,氣氛比剛才兩人獨處時,還要凝重百倍。

陳明沒有坐。

他只是走到那張巨大的,畫著核潛艇總圖的圖紙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

“周首長,錢老,吳總工。”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最堅硬的鉚釘,狠狠地,釘進了這間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昨天,我把這五年的失敗,全都看了一遍。”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轉過身,看著那三張寫滿了期待與絕望的臉。

“我們,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根本就不可能走通的死路!”

什麼?!

錢院士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

“陳總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壓水堆技術,是蘇聯人驗證過的,最成熟,最安全的技術路線!這怎麼會是錯的?!”

“對,它成熟,它安全。”

陳明的回答,冷靜,且殘酷。

“但那是在蘇聯!”

他拿起鉛筆,在那張反應堆的結構圖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錢老,我問您,壓水堆,最核心的技術難點是什麼?”

“是……是高壓。”

錢院士下意識地回答。

“沒錯!是高壓!”

陳明的聲音陡然拔高!

“為了防止冷卻水在高溫下沸騰,我們必須把整個一回路系統,都變成一個能承受一百五十個標準大氣壓的,超級高壓鍋!”

“為了造這個‘鍋’,我們的壓力容器,就必須做得像烏龜殼一樣,又厚又重!”

“為了驅動這個‘鍋’裡的水,我們的主迴圈泵,就必須擁有能對抗萬噸水壓的恐怖力量!”

“為了承受這個‘鍋’本身的重量和內部壓力,吳總工,您的耐壓殼體鋼,就必須在強度上,一再加碼,最後,徹底犧牲掉了它最寶貴的韌性!”

陳明的筆尖,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那張複雜的總圖上,飛快地划動,將反應堆,主迴圈泵,耐壓殼體,這三個看似獨立,卻又環環相扣的系統,用一根紅色的線條,死死地串在了一起!

“你們看!”

“心臟的‘毒’,不是因為遮蔽層太薄。而是因為這顆心臟,本身就太重,太臃腫,我們不得不削掉它的血肉,才能把它硬塞進身體裡!”

“骨頭的‘脆’,也不是因為我們的鋼不行。而是因為這副骨骼,不僅要承受來自外部的深海壓力,還要承受來自內部這顆‘高壓心臟’的,恐怖的內應力!”

“它不是被敵人打碎的,它是被我們自己,活活給‘撐’碎的!”

“我們這五年,就像一群想過河的人。我們明知道前面那座獨木橋又窄又滑,我們的身體又太笨重,根本就過不去。可我們,卻非要一根筋地,在岸邊拼命地練習怎麼走得更穩,怎麼跳得更高!”

“我們為什麼,就不能換一座橋呢?!”

“換一座橋……”

錢院士喃喃自語,他看著圖紙上那根將所有問題都串聯起來的,觸目驚心的紅線。

他那顆被無數公式和理論填滿的大腦,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道創世的閃電,轟然劈開!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他們這五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在為一個根本性的,戰略上的錯誤,做著徒勞的,裱糊匠的工作!

“那……那我們該換一座什麼樣的橋?”

吳總工的聲音,乾澀,嘶啞,像一個在沙漠裡跋涉了數日,終於看到一絲綠洲的旅人。

陳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擦掉了圖紙上所有的紅色線條,換上了一支黑色的,代表著新生與希望的鉛筆。

“我們放棄‘水’。”

他的筆尖,在那顆被判了死刑的“壓水堆”旁邊,畫出了一個全新的,結構簡潔了數倍的,充滿了未來感的模型。

“我們用這個。”

他的筆尖,重重地,點在了模型裡那條流淌著銀白色液體的管道上。

“液態金屬——鈉!”

“它的沸點,接近九百度!這意味著,我們的冷卻系統,可以在常壓下執行!”

“我們不再需要那個厚重的高壓鍋!我們的反應堆,體積和重量,可以削減一半以上!”

“我們不再需要那身被活活撐裂的‘玻璃骨頭’!我們可以把更多的材料效能,用在對抗外部水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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