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液態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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鈉!

液態金屬!

常壓回路!

這三個詞,像三柄燒紅了的鍛錘,以一種不講道理的蠻橫姿態,狠狠地砸進了錢院士那顆被高壓、遮蔽、臨界值填滿了的大腦裡!

他那張總是帶著學者儒雅的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能擠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鈉……液態鈉……”他喃喃自語,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個被陳明畫出來的,簡潔到近乎於簡陋的全新反應堆模型,眼神裡,一半是看到了神蹟的狂熱,另一半,是看到了地獄的恐懼。

“胡鬧!”他猛地一把搶過陳明手裡的鉛筆,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在那張圖紙旁邊飛快地畫著,嘴裡唸唸有詞,“它的中子截面有多大?伽馬射線的遮蔽怎麼解決?鈉鉀合金在高溫下的腐蝕性呢?還有,它遇水則爆,遇空氣則燃!這東西根本就不是冷卻劑!這是一顆隨時能把整艘潛艇都炸上天的,超級炸彈!”

他每說一個問題,手裡的鉛筆就在紙上劃下一道凌亂的線條,像是在為陳明這個瘋狂的想法,羅列著一條條無法辯駁的死罪。

周振邦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雖然不懂核物理,但他聽懂了。

這東西,太危險了。

“錢老,您說的這些問題,都存在。”陳明沒有反駁,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錢院士,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看著自己那個鑽牛角尖的學生。

“但是,您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都是‘工程學’的問題。它們都可以透過最佳化結構,改進材料,增加冗餘備份來解決。”

“而我們現在面臨的‘高壓’問題,它不是工程學問題。”陳明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那顆被判了死刑的“壓水堆”心臟上。

“它是‘物理學’問題。”

“是一個我們以現有工業基礎,根本就無法繞開的,定律的壁壘。”

“我們是在用無數個‘工程學’上的難題,去替換掉一個‘物理學’上的死結。”

“這筆賬,划算。”

這筆賬,划算。

這五個字,像一道創世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錢院士的天靈蓋上!

他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他們這五年,就像一群想徒手攀登珠穆朗瑪峰的登山者,他們一直在研究怎麼讓自己的鞋子更防滑,怎麼讓自己的繩子更結實。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直接告訴他們。

我們為什麼要爬山?

我們直接造一架飛機,飛過去!

“老吳!快!去找老吳!”錢院士的呼吸陡然變得無比急促,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病態的潮紅。他一把抓住陳明的手臂,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陳明的骨頭捏碎。

“走!你跟我走!你必須把這個想法,親口跟那個老頑固說一遍!”

他哪裡還像個國寶級的院士,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剛剛發現了新大陸的瘋子,拉著陳明,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衝。

“錢老!您慢點!”林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忙跟了上去。

周振邦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那張總是沉穩如深海的面龐,第一次,裂開了一道哭笑不得的縫隙。

他搖了搖頭,也快步跟了上去。

……

材料力學實驗室。

吳總工正戴著一副厚厚的石棉手套,用一把長柄鐵鉗,小心翼翼地,從那臺剛剛結束了測試的,還在冒著絲絲寒氣的壓力測試艙裡,夾出了一塊……不,是一堆,被震得四分五裂的,HY-80鋼板的碎片。

他的身後,站著幾個同樣灰頭土臉的技術員,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麻木的絕望。

又失敗了。

這是他們這周的,第三次失敗。

就在這時,實驗室厚重的鐵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老吳!老吳!”錢院士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他那身洗得發白的幹部裝,因為跑得太急,釦子都崩開了一顆。

“喊什麼喊!奔喪呢?”吳總工頭也沒回,聲音像兩塊淬火失敗的鋼錠在摩擦,又冷,又硬。

“比奔喪還嚴重!也比天大的喜事還大!”錢院士不由分說,一把將陳明推到了吳總工的面前。

“你聽他說!你聽聽這個年輕人,他想幹什麼!”

吳總工這才不耐煩地轉過身,他放下手裡的鐵鉗,摘掉手套,那雙總是被爐火映得通紅的眼睛,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落在了陳明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

“說吧。”他的聲音裡,不帶任何感情,“我倒想聽聽,一個造車的娃娃,能給我們這些玩了一輩子鋼鐵的老傢伙,上什麼課。”

陳明沒有被他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嚇到。

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閃爍著死亡光澤的鋼板碎片,平靜地開口。

“吳總工,我沒想給您上課。”

“我只是想問您一個問題。”

“如果,我現在告訴您,我們不再需要您的鋼板,能硬抗一百五十個大氣壓的內部壓力了。我們只需要它,能扛住外部的深海壓力,就行了。”

陳明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那您,有沒有把握,在犧牲掉一部分絕對強度的前提下,把它的低溫韌性,提升一倍,甚至兩倍?”

吳總工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那張總是像鍋底一樣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需要抗內壓了?”

吳總工徹底愣住了。

他看看陳明,又看看旁邊那個激動得滿臉通紅,一個勁兒衝他點頭的錢院士。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兩個科學家對話。

他是在跟兩個,從瘋人院裡跑出來的瘋子對話。

“常壓反應堆?用什麼冷卻?空氣嗎?”他下意識地,就用自己最擅長的冶金學知識,進行了反駁,“什麼金屬能在上千度的環境下,還用空氣去降溫?那是鍊鋼!不是發電!”

“不是空氣。”陳明搖了搖頭。

“是鈉。”

“什麼?!”吳總工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液態鈉?!你們瘋了?!那東西就是個活火山!它能把我們現在用的所有不鏽鋼管道,都腐蝕成一堆廢渣!”

“只需要一套,耐高溫,抗腐蝕,且擁有足夠韌性的,新型合金鋼管道就夠了。”

吳總工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臺被強行灌入了不相容程式的,老舊的計算機。

宕機了。

“你……你這些……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過了許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乾巴巴的問話。

“昨天晚上,看您和錢老那三年的失敗報告,總結出來的。”

失敗報告?

總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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