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霸道的周振邦（1 / 1）
吳總工那雙被爐火淬鍊了一輩子的眼睛，此刻像是被點燃的引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光。
他一把抓住陳明的手臂，那力道，像是要將這個年輕人的骨頭，和他腦子裡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全都捏進自己的掌心。
“不行！你必須現在就跟我說清楚！耐高溫、抗腐蝕、還要有韌性！你要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鋼材？！”
“老吳！”
一聲沉穩如礁石的斷喝，打斷了吳總工的“技術問詢”。
周振邦走了過來，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他看了一眼已經徹底陷入技術痴迷狀態的兩位國寶級專家，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無奈的陳明。
“技術的問題，以後有的是時間給你們關在實驗室裡吵。”
“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必須馬上解決。”
周振邦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召集所有專案組負責人，技術骨幹，十五分鐘後，一號會議室，緊急會議！”
……
“09”專案，一號會議室。
這裡是整個基地的中樞大腦，氣氛常年凝固得像深海五百米下的玄冰。
此刻，這間巨大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負責反應堆安全控制的，負責聲吶系統研發的，負責魚雷武器管線的，負責生命維持系統的……每一個，都是從全國各地抽調而來的，各自領域裡最頂尖的專家和工程師。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長期高壓和無數次失敗反覆碾壓後，特有的麻木與疲憊。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不知道，總指揮為何要在這個剛剛經歷了一次慘痛失敗的節骨眼上，召開全體緊急會議。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周振邦一身戎裝，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在他的身後，跟著錢院士和吳總工。
而跟在這兩位國之泰斗身後的，是兩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甚至可以說是陌生的面孔。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人，神色平靜。
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和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在這兩個年輕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漠然地移開。
或許，是新來的實習生或者記錄員吧。
沒有人把他們放在心上。
周振邦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
他只是將那頂象徵著海軍將領威嚴的軍帽，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同志們。”
周振邦的聲音，像兩塊礁石在水下碰撞，冰冷，且帶著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要宣佈一項，來自最高指揮部的，人事任命。”
人事任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周振邦沒有理會眾人的疑惑，他只是側過身，將身後的陳明和林雪，讓了出來。
“這位，是陳明同志。”
“這位，是林雪同志。”
他的介紹，簡單到近乎於敷衍。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微不可聞的騷動。
不少人的眉頭，已經幾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經研究決定。”
“即刻起，任命陳明同志，為‘09’專案，第一副總設計師！”
“全權負責，專案動力系統及結構系統的，所有技術路線規劃與攻關工作！”
“轟——！！！！！”
這幾句話，像一顆被引爆的深水炸彈，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掀起了足以顛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徹底的爆發！
“什麼？！”
一個負責聲吶系統，頭髮已經花白的老專家，第一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振邦，又指著那個站在那裡，年輕得像他孫子一樣的陳明。
“周總！您……您不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吧？！”
“第一副總設計師？！全權負責？！”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另一個負責武器系統的工程師也猛地站了起來，他那張總是佈滿精密計算公式的臉上，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我們‘09’專案是什麼地方？這裡每一個人，都是在這個領域裡泡了二三十年的專家！隨便拎出一個，資歷都比他爹還老！”
“現在，讓我們聽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指揮？他懂什麼叫反應堆臨界值嗎？他懂什麼叫殼體屈服強度嗎？！”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徹底炸了鍋。
質疑，憤怒，不解，嘲諷……
所有的情緒，都像最鋒利的刀子，毫無保留地，射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站在那裡的年輕人。
他們不是在針對陳明。
他們是在捍衛自己作為這個國家最頂尖專家的，最後的尊嚴和驕傲。
林雪站在陳明身後，看著眼前這群幾乎要將他們生吞活剝的，憤怒的專家們。
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恬靜的臉上，血色褪盡，手心冰涼。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地，拽住了陳明的衣角。
然而。
陳明，卻依舊平靜。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那雙總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彷彿眼前這場足以讓任何一個年輕人崩潰的風暴，對他來說，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喧鬧的戲劇。
“都說完了嗎？”
周振邦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裡，沒有解釋，沒有安撫。
只有，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冰冷與決斷。
他那雙總是沉穩如深海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情緒激動的人。
那眼神，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所有的嘈雜，所有的憤怒，都在這道目光之下，被硬生生地，碾得粉碎。
會議室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重複一遍。”
周振邦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是命令。”
“是來自最高指揮部的，不容任何人質疑，更不容任何人討價還價的，最高命令。”
他看著那群臉色由紅轉白，敢怒不敢言的專家們，緩緩說道。
“我不管他多大年紀，也不管他從哪裡來。”
“我只知道，他，能解決我們所有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從現在起。”
周振邦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陳明的身上，那眼神，是一種將整個艦隊的命運，都交付於一人的，沉甸甸的託付。
“在技術上，他的話，就是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