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覺得我不懂聲吶?(1 / 1)
見那幾個老傢伙還是不服。
吳總工準備強行準備壓下。
“周總,吳總工。”
一個平靜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謝謝二位的維護。”
“但是,我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
這句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周振邦和吳總工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明。
就連那些剛剛還在咆哮的專家們,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小子……瘋了?
“技術,是靠實力說話的,不是靠任命書。”
陳明環視全場,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沒有絲毫被圍攻的窘迫,反而透著一種外科醫生走上手術檯前的,極致的冷靜。
“我確實年輕,也確實是個外行。”
“各位前輩有疑慮,是理所應當的。”
他頓了頓,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最先跳起來,情緒也最激動的,負責聲吶系統的白髮老專家身上。
“這位老先生請問你負責那一部分?”
“老夫黃克功,負責的是聲納系統。”
“黃老,那我就向您請教一個問題。”
陳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們現有的主動聲吶,它的探測距離,為什麼始終無法突破三公里這個瓶頸?”
這個問題,問得太基礎了。
基礎到像是在問一個數學家,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
黃克功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被輕視的薄怒。
“這還用問?!”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老一輩專家的絕對自信。
“聲波在水中的衰減,與距離的平方成反比!這是最基礎的物理定律!”
“我們的聲吶基陣功率已經開到最大,再大,我們自己的潛艇都要被震聾了!功率上不去,探測距離自然就上不去!”
“這是定律!是物理學給我們畫下的死線!誰也突破不了!”
他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會議室裡不少專家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他們所有人都面臨的困境。
不是他們不努力,是物理規律,把天花板給焊死了。
“說得好。”
陳明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物理定律,確實無法違背。”
“但是,”他的話鋒猛地一轉,那雙平靜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讓黃克功心頭猛地一跳的銳利光芒!
“誰告訴您,我們一定要在‘功率’這條賽道上,一頭撞死呢?”
“什麼意思?”黃克功的眉頭皺了起來。
陳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黃老,我再問您。”
“一個漆黑的夜晚,您想找到一個躲在百米之外草叢裡的敵人。”
“您是選擇,打著一個功率巨大,能照亮半邊天,但同時也把自己暴露得一清二楚的探照燈,去一寸一寸地掃?”
“還是選擇,關掉自己所有的光源,戴上一副最靈敏的耳朵,去靜靜地聆聽,他發出的哪怕最細微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
一把,捅向了全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黃克功那顆被“主動探測”這個思維定式禁錮了幾十年的大腦,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道創世的閃電,轟然劈開!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自信光芒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空白。
“探照燈,就是我們現在的主動聲吶。”
陳明的聲音,像一柄重錘,將黃克功最後的驕傲,砸得粉碎。
“我們拼命地提高功率,就像在黑夜裡拼命地打亮自己的探照燈。我們是能看得更遠了,可方圓十里的敵人,也同樣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我們這個亮得像太陽一樣的靶子!”
“我們在用自己的‘大嗓門’,去尋找敵人的同時,也在用這個‘大嗓門’,告訴所有人——我在這裡!快來打我!”
“這根本就不是在捉迷藏!”
陳明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這是在自殺!”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專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站在臺前的年輕人。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場技術報告。
他們是在被一個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使者,無情地,降維打擊。
“那……那你的意思是……”
黃克功的聲音,乾澀,嘶啞,像一個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們……我們應該去‘聽’?”
“對。”
陳明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塊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筆,畫出了一個全新的,他們聞所未聞的聲吶系統結構圖。
“我們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用錯了地方。”
“我們未來的方向,不應該是去造一個更‘響’的喇叭。”
“而是去造一個,更‘靈’的耳朵。”
他指著黑板上的圖紙,那上面,是一排排如同魚鰓般密佈的,長長的陣列。
“這個,叫‘拖曳式線列陣聲吶’。”
“我們不再從自己的身體裡發出聲音。我們拖著一條几百米,甚至上千米長的‘尾巴’,這條尾巴上,有上百個,上千個高靈敏度的水聽器。”
“我們把自己,變成一個絕對安靜的,潛伏在深海里的幽靈。”
“我們不去問‘敵人在哪’。”
“我們只去聽,大洋裡傳來的,每一個異常的聲音。”
“敵人的螺旋槳聲,敵人發動機的震動聲,甚至,是敵人艇員在艙室裡,不小心掉落的一把扳手的,聲音。”
“我們把自己,變成海洋的一部分。”
“我們讓海洋,來告訴我們,敵人在哪裡。”
陳明放下粉筆,轉過身。
他看著那一張張已經徹底石化,寫滿了駭然與狂熱的臉。
他知道,這場立威之戰,已經結束了。
他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呆立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的黃克功總工,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黃老。”
“現在,您還覺得,我不懂聲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