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冥河的指點（1 / 1）
他這是答應了呢？
還是沒答應呢？
不過看他現在閉目凝神、一動不動的樣子，難道是已經開始在心裡推算了？
不只是帝江這麼想，其他的幾位祖巫也都是這麼認為的。
當下所有的祖巫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打斷了冥河的推算，讓這件事功虧一簣。
就這樣等了好半天，見冥河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性子最是魯莽的共工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喊了一聲：“冥河道友？”
被共工的聲音從沉思中驚醒，冥河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祖巫，開口問道：“諸位是想知道整個巫族的前路，還是想知道你們自己個人的前路？”
聽到冥河問出這麼一個奇怪的問題，一眾祖巫頓時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還是后土最先反應過來，連忙開口問道：“冥河道友，請問這兩個問題之間，有什麼區別嗎？”
冥河深深地看了后土一眼，緩緩開口說道：“如果諸位問的是自己個人的前路，那貧道只能說三個字——不可言！”
冥河的話音剛落，在場的所有祖巫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沉默了片刻之後，帝江深吸一口氣，開口問道：“那如果問的是整個巫族的前路，又當如何呢？”
冥河再次掃視了一遍在場的所有祖巫，緩緩開口說道：“如果是問整個巫族的前路，貧道倒是有幾句話，可以贈予諸位道友。
至於諸位道友能從中悟出什麼道理，那就只能看各自的緣法了。”
聽到冥河的話，帝江思索了片刻，然後鄭重地說道：“還請冥河道友不吝賜教！”
冥河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說道：“以銅為鑑，可以正衣冠。
以修士為鑑，可以明得失。
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說完這三句話，冥河便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著一眾祖巫自己去領悟其中的深意。
過了許久，帝江才面色無比沉重地開口問道：“敢問冥河道友，何為史？”
“兇獸之亂、龍漢大劫，皆可為史！”
“那何為興替？”
“兇獸一族走向覆滅，龍鳳麒麟三族取而代之，稱霸洪荒，此便是興替。”
隨著冥河的話音再次落下，整個盤古殿中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過了片刻，帝江才顫抖著聲音開口說道：“冥河道友，你的意思是……我們巫族……”
然而不等帝江把話說完，冥河就立刻出聲打斷了他：“帝江道友，不可言！
一旦說出口，必定會引來天道的懲罰！”
見冥河說得如此鄭重其事，帝江也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帝江才緩緩開口說道：“冥河道友見諒！
是我剛才失態了！”
冥河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無妨！
這件事在此時此刻，既不能宣之於口，也不能見諸於世。
否則必定會生出難以預料的變故，而且這變故絕對是禍不是福。
諸位道友一定要牢牢記住！”
聽到冥河的鄭重囑咐，在場的一眾祖巫都連忙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記住了。
而此時的盤古殿中，隨著冥河的話音落下，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冥河已經把巫族的未來前路，用最隱晦的方式告訴了他們。
什麼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說白了，無非就是在說，巫族最終將會步兇獸和龍鳳麒麟三族的後塵，走向覆滅的結局罷了。
當他們知道了最終的結局，想要去改變的時候，才絕望地發現，原來巫族再強大的神通，也終究敵不過天道定下的天數。
如果之前從來都不知道這個結局，或許他們現在就不會有這麼深的憂愁和絕望了。
又沉默了許久，帝江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地問道：“冥河道友，那你可有化解這場劫難的辦法？”
冥河聽到這話，差點兒沒一口老血噴在帝江的臉上。
帝江你到底在想什麼？
化解巫妖大戰這場滅族劫難？
你到底是有多看得起貧道啊？
就算你要高估貧道的實力，也不至於高估到這種離譜的地步吧？
更別說去化解巫妖大戰了，單看當初紫霄宮裡鴻鈞那老狐狸對我的算計就知道。
在巫妖兩族的最終結局還沒有板上釘釘的時候，我要是貿然插手這場大戰。
只要天道還沒有崩塌，只要鴻鈞還沒有身死道消，我恐怕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出血海一步。
帝江見冥河臉色沉了下來，只當他是想趁機討要一些好處。
於是連忙開口說道：“還請冥河道友不吝賜教，我巫族絕不會讓道友白白出力。”
沒等帝江把後續的承諾說出口，冥河就無奈地擺了擺手說道：“帝江道友你誤會了。
我並不是想趁這個機會撈取什麼好處。
而是我現在，對這件事也實在是無能為力。
要是在一個元會之前，或許還有扭轉乾坤的機會，可如今大勢已定，我也只能望洋興嘆罷了！
神通終究敵不過天數啊！
事到如今，就算巫族自己不想再繼續壯大，也會有人在背後推著你們往前走。
所以，帝江道友剛才所求的事情，在我這裡根本沒有解決的辦法！”
冥河的話音剛落，帝江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過了片刻，帝江忽然抬頭問道：“既然道友這裡沒有辦法，那敢問天下間還有誰能解此困局？”
聽到帝江這麼問，冥河臉上也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色。
冥河難道不知道哪裡有解決的辦法嗎？
他當然知道。
可那個能解決問題的人，偏偏不願意讓巫族躲過這場滅頂之災。
放眼整個洪荒，能解巫族這場大劫的，除了鴻鈞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
可鴻鈞會輕易放過巫族嗎？
絕無可能！
我還沒在洪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呢，他就已經開始處處給我設下圈套了。
他這擺明了就是要把所有有可能超越他的存在，全部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既然已經動了殺念，又怎麼可能出手幫你們擺脫劫難？
看著帝江滿臉期盼的樣子，冥河只能嘆了口氣說道：“唉！我就跟道友把話說透了吧！
那個能解巫族大劫的人，是絕對不會出手幫助巫族的。
帝江道友就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與其到處去求人幫忙，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從巫族自身做起，把將來可能遭受的損失降到最低。
最起碼也要為巫族保留住一些火種。”
聽完冥河的話，帝江沉聲問道：“情況真的已經兇險到這種地步了嗎？”
“只會比我剛才說的還要兇險百倍。”
“難道我巫族就真的連一絲生機都沒有了嗎？”
聽到帝江這句話，冥河也再次陷入了沉思。
巫族將來會落得那樣的下場，一半的原因是鴻鈞容不下他們這些異類。
另一半的原因，卻出在巫族自己身上。
巫族族人壽命悠長，一生之中殺伐不斷，日積月累之下業障纏身，等到大劫降臨之時，這些業障自然會被天道一併清算。
要是能把這個問題解決掉，或許巫族還能多保留下來一絲傳承的底蘊。
沉吟了許久，冥河才緩緩開口說道：“想要徹底改變巫族最終的結局，我確實是沒有這個能力。
不過要是隻想為巫族多留下幾分根基，我倒或許能想出一些辦法來。”
聽到冥河說有辦法為巫族多保留一些根基，在場的十二祖巫頓時齊刷刷地把目光都投向了冥河。
其中后土看向冥河的目光尤為熾熱，一雙美眸之中波光粼粼。
彷彿有萬千星辰在她的眼底緩緩流轉。
當冥河的目光對上后土那熾熱的眼神時，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動。
隨即定了定神開口說道：“我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巫族從今往後改為圈養妖獸作為食物來源。
同時定下規矩，限定專門負責狩獵殺生的族人，這樣一來，殺戮所產生的業障就只會歸到個人身上，巫族整體的氣運受到業障的影響，自然就會減輕很多。
平日裡修煉的時候，儘量以吸收地底的濁氣為主，儘可能減少從肉食中獲取修煉能量的比例，透過這種方式來進一步降低巫族整體的殺戮業障。”
聽完冥河的這番話，帝江有些疑惑地問道：“冥河道友，請問這圈養究竟是什麼意思？”
冥河緩緩回答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但凡開啟了靈智的生靈，都算得上是天地間的靈長。
殺害這類有靈智的生靈，所產生的業障也會更加深重。
所謂圈養，就是劃定一片區域作為圍欄，把那些還沒有開啟靈智的野獸圈在裡面飼養。
巫族族人平日裡按時投餵食物來餵養它們，這是因。
等到它們長大成熟之後，再宰殺取肉食用，這便是果。
有因有果，因果迴圈之下，巫族所造的業障自然就會減少很多。
這個方法可以為那些修為尚淺的巫族族人提供成長所需的能量，等到他們的修為達到能夠煉化地底濁氣的境界時，再逐漸減少肉食的攝入量，這樣就能更進一步地降低巫族的業障了。”
聽完冥河的詳細解釋，眾位祖巫頓時眼前一亮。
一個個都喜出望外，齊聲說道：“多謝冥河道友指點迷津！”
冥河見此情景卻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方法雖然不錯，但關鍵在於巫族自身能不能堅持下去。
你們已經習慣了從妖獸身上快速獲取修煉能量，現在再想靜下心來，慢慢煉化地底濁氣來提升修為，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時來天地同借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我們這些修行之人，但凡修為達到準聖境界的。
天地不足以依靠，氣運不足以憑藉，那我們真正能依靠的是什麼呢？
唯有功德與神通罷了！
在量劫面前，凡是沒有證得混元大道的人，就算是強如當年的羅睺又能怎麼樣呢？
他不積功德，只一味地追求神通，最終在量劫之中也難逃身死道消的下場。
可要是隻修功德，不注重提升自身的神通修為，同樣也難以獲得真正的自由。”
冥河這一番話，把修行之人修行的根本要點闡述得清清楚楚。
就連身為巫族的眾位祖巫聽了，也都覺得受益匪淺。
眾位祖巫聽完冥河的話之後，仔細琢磨了一會兒，頓時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像冥河說的那樣嗎？
修行之人修煉，天地和氣運從來都不會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真正能夠依靠的，可不就只有功德和神通這兩樣東西嗎？
功德是自己一點點積攢下來的，只要你的功德足夠深厚，就算敵人再怎麼強大，也會對你心存忌憚。
至於神通就更不用說了。
我這裡所說的神通，其實也包含了修士自身的修為境界。
修為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東西，要是連自己的修為都不能依靠，那還能依靠什麼呢？
又思索了許久，眾位祖巫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豪邁氣概。
只見帝江猛地一揮身上的獸皮長袍，一滴金光閃閃的精血便朝著冥河飛了過去。
“這便是我巫族之前承諾給道友的那滴殘缺的盤古精血，還請冥河道友收下。”
冥河見狀也沒有推辭，隨手一揮就把這滴精血收進了自己的鴻蒙鼎裡。
他心裡已經打算好了，等回到血海之後，就用鴻蒙鼎把這滴精血慢慢蘊養完整。
蘊養這滴殘缺的盤古精血，怎麼說也比他自己從血海之中重新提煉出一滴盤古精血要快得多。
說不定只需要一個元會的時間，就能把它蘊養圓滿了。
只是這滴盤古精血將來要用在什麼地方，冥河此刻卻有些猶豫不定。
要是剛才沒有感受到后土那熾熱的眼神，或許等這滴盤古精血蘊養完成之後，冥河會毫不猶豫地把它煉化吸收。
用來增強自己的法力修為。
可是，剛才后土那一眼，卻讓冥河不得不為將來留下一條後路。
等到將來后土身化輪迴的時候，如果他們之間的緣分真的到了那一步。
那這滴盤古精血就一定要交給后土。
有了這滴盤古精血作為根基，將來后土身化輪迴的時候，就能一步登天，憑藉那無量的大功德加持，直接證得混元大道。
緣分這種事情，向來都是最難以捉摸的。
就算天意安排得再怎麼周全，也總會有意外發生。
畢竟就連天道本身，也只能衍化出四九之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