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鋤頭與山坡上的玉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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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煉出來的第三天,張伯來找何晏。

“少東家,那塊鋼,您打算怎麼用?”

何晏正在院子裡啃玉米——前幾天王老伯掰了幾棒嫩玉米送來,黃三娘煮了,又甜又糯,何晏一口氣吃了三根。

“張伯,您覺得呢?”

張伯在他旁邊蹲下來,也拿起一根玉米啃了一口,眼睛亮了:“這東西,甜!”

“回頭給您帶幾棒回去。”何晏擦了擦嘴,“鋼的事兒,我想打農具。”

張伯點點頭:“老朽也是這麼想的。先打幾把鋤頭,給村裡人試試。用著好,以後再打別的。”

“行。那您受累,帶著匠人打。”

張伯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玉米渣:“老朽這就去。”

何晏叫住他:“張伯,打的時候,鋼用在刃口上就行,其他地方還用鐵。省著點用,那塊鋼不多。”

“老朽明白。”

張伯走了,何晏繼續啃玉米。

他開啟小破站,想看看評論區有沒有關於農具的建議。

剛點進去,就看見一條熱評,點贊已經好幾百了:

「臥槽,我剛才把UP主的所有影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現一件事——灌鋼法失敗那期影片,細節也太真實了吧?爐子裡的火光、鐵水的顏色、匠人的表情,還有張伯蹲下去捂臉的動作……這要是AI生成的,那現在AI已經逆天了」

何晏心裡“咯噔”一下。

他往下翻,翻到這條評論的樓中樓,已經吵起來了:

「想多了吧?現在AI影片本來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做不到。我是做AI的,目前最先進的影片生成模型,細節還是會有破綻。但UP主這個,破綻在哪?我找了半天沒找到」

「前面的別太認真,就是個影片而已」

「不是認真不認真的問題,是技術問題。你們看看灌鋼法失敗那鍋鐵水的反光,那個光影是實時計算的,AI根本算不出來這麼準」

「萬一UP主是實拍呢?」

「實拍?他上哪兒實拍?橫店?」

「要是實拍那也真夠下本錢的,橫店好多劇都是用AI代替外景了。」

「也許人家就是穿越了呢(狗頭)」

「狗頭保命是吧?不過說真的,UP主要真是穿越的,我第一個關注」

何晏看著這些評論,手心有點出汗。

他想了想,回覆了一條:

「感謝大家關注。技術問題我不懂,我就負責拍。覺得好看就多看兩眼,覺得不好看就划走。反正我會繼續拍的。」

發完,他趕緊退出去,點開私信。

王立早還是灰色的。

他鬆了口氣。

說不清為什麼,他有點怕王立早這時候冒出來說什麼。

緩了一會兒,他又點回評論區。

還好,風向已經轉到別的話題上了。

「UP主,新鋼打什麼?農具還是兵器?」

「打農具吧!先讓村民用上好鐵」

「支援農具,民心比兵器重要」

「打幾把好鋤頭,給那些出工多的村民,算是獎勵」

「對,這樣以後大家更願意出力」

何晏一條一條看下來,心裡有數了。

他關掉介面,去工坊找張伯。

工坊裡,幾個匠人正圍在一起,中間是那塊鋼。

張伯看見他來,招招手:“少東家,您來得正好。老朽正跟他們商量,怎麼切這塊鋼。”

何晏湊過去看了看。

鋼塊不大,也就五六斤的樣子。

“能打幾把鋤頭?”

張伯算了算:“省著用,能打五把。刀刃用鋼,其他地方用鐵,一把鋤頭用一斤鋼就夠了。”

何晏點點頭:“那就先打五把。打完給劉大、王老伯、李二狗、趙老憨,還有……”

他想了想:“給周伯也打一把。周伯這幾天幫著裝水排,出了不少力。”

張伯笑了:“周伯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打農具用了兩天。

第一天,張伯帶著匠人把鋼塊切開,分成五份。

第二天,開始鍛造。

何晏全程蹲在旁邊看,一邊看一邊拍。

鋼燒紅了,錘子砸上去,火星四濺。

張伯的手很穩,一錘一錘,不緊不慢。

旁邊一個年輕匠人問:“張伯,這鋼跟鐵有啥不一樣?”

張伯頭也不抬:“鋼硬。打出來的刀刃,能多用好幾年,還不用老磨。”

“那咱們以後都用鋼打?”

張伯笑了:“你當鋼是大風颳來的?好好煉,煉多了才有。”

第五把鋤頭打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張伯把五把鋤頭並排放在地上,藉著火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少東家,成了。”

何晏蹲下來,拿起一把。

比普通鋤頭輕,但手感紮實。刀刃在火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他試著在空中揮了一下,挺順手。

“明天給劉大他們送去。”

第二天一早,何晏扛著五把鋤頭,挨家挨戶送。

先去的劉大家。

劉大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何晏扛著鋤頭進來,愣了一下:“少東家,這是?”

“給你的。”何晏把鋤頭遞過去,“新打的,試試。”

劉大接過來,第一反應是:“怎麼這麼輕?”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拿手指摸了摸刀刃,臉色變了。

“少東家,這刃口……是鋼的?”

何晏點點頭。

劉大倒吸一口氣:“鋼的?這……這得多少錢?”

“不要錢。”何晏笑笑,“你修渠出了那麼多工,這是工坊謝你的。”

劉大愣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拿著吧。”何晏拍拍他的肩膀,“以後地裡的活兒好乾點,多收點糧,就是謝我了。”

劉大還想說什麼,何晏已經轉身走了。

第二家是王老伯。

王老伯接過鋤頭,也是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然後忽然問:“少東家,這鋼,是那天煉出來的?”

何晏點頭。

王老伯沉默了一會兒,說:“少東家,你這人,行。”

何晏愣了一下:“怎麼突然說這個?”

王老伯搖搖頭,沒解釋,只是說:“以後有啥事,儘管吩咐。”

第三家是李二狗。

李二狗接過鋤頭,眼睛都亮了:“少東家,這鋤頭,能賣不?”

“你想賣?”

“不,我是說……”李二狗撓撓頭,“要是能賣,肯定好賣。縣城的鐵匠鋪,打的鋤頭比這個重,還沒這個快。”

何晏心裡一動。

“你覺得能賣多少錢?”

李二狗想了想:“少說也得五錢銀子。”

五錢銀子。

成本呢?

鋼是煉出來的,鐵是工坊自己產的,人工是匠人的工錢。

如果真能賣五錢銀子一把,那利潤……

何晏把這個念頭按下去了。

現在還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第四家是趙老憨。

趙老憨耳朵背,何晏扯著嗓子喊了半天,他才明白這鋤頭是送給他的。

他拿著鋤頭看了半天,憨厚地笑:“好,好。”

第五家是周伯。

周伯接過鋤頭,沒說話,只是看了何晏很久。

然後他說:“少東家,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幹幾年。有啥活,儘管吩咐。”

何晏點點頭。

送完鋤頭,他往山坡上走。

玉米地到了。

王老伯這幾天天天在這兒轉,玉米長得比他家孫子還上心。

何晏走進去,玉米稈已經比人高了,葉子寬寬的,綠得發亮。每棵稈上都結著一兩個棒子,棒子上頂著紅纓,看著喜人。

王老伯從地裡鑽出來,滿臉的笑:“少東家,您看看,這長得多好!”

何晏掰下一個棒子,剝開皮。

玉米粒黃澄澄的,排列得整整齊齊,陽光下閃閃發光。

“王老伯,您估摸著,這一畝能收多少?”

王老伯蹲下來,掰著手指頭算:“按現在這長勢,一畝少說三石,弄不好能到四石。”

四石。

四百斤。

種豆子的話,一畝也就收一石多。

“王老伯,您辛苦了。”

“辛苦啥!”王老伯擺擺手,“能種出這好東西,高興還來不及呢!”

何晏笑笑,又掰了幾個棒子,準備帶回去給黃三娘嚐嚐。

下山的時候,他碰見劉大。

劉大扛著那把新鋤頭,正往地裡走。

“少東家!”劉大喊住他,“您來看看!”

何晏跟著他走到地頭。

劉大的那塊地,就在水渠邊上。前幾天試水的時候,何晏讓人把水放進渠裡,劉大自己開了個口子,讓水流進地裡。

這會兒,地裡的土是溼的,踩上去軟軟的。

“少東家,您看看這土!”劉大蹲下來,抓起一把,攥了攥,“能攥成團,不散!以前這時候,土幹得能揚灰!”

何晏蹲下來看了看。

確實是好墒情。

“以後你這塊地,年年都能澆上水了。”

劉大站起來,看著那塊地,眼睛有點紅。

“俺爹種了三十年,年年旱。俺種了十年,還是旱。”他聲音有點啞,“今年終於能澆上水了。”

何晏沒說話,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晚上回到家,何晏開啟小破站。

新影片已經上傳了,是今天送鋤頭的片段。

評論區很熱鬧:

「UP主這波操作可以啊,送鋤頭收人心」

「劉大那個表情,演得真好」

「王老伯說‘你這人行’的時候,我眼淚差點下來」

「這才是真實的農村人情味兒啊」

「UP主,玉米啥時候收?」

「對對對,等著看玉米豐收!」

何晏往下翻,翻到一條新評論:

「話說,你們沒發現嗎?UP主影片裡的人,反應都太自然了。劉大接鋤頭的時候手抖、王老伯說那話的時候眼神、趙老憨的憨笑……這些要是演的,那演技也太好了」

「前面的,你又開始了是吧?」

「不是,我是真覺得奇怪。灌鋼法失敗那期,張伯蹲下去捂臉的動作,那個肩膀抖動的細節,AI真的能生成出來?」

「萬一是真的呢?」

「真的什麼?真的穿越了?你清醒一點」

「我就是說說嘛……」

何晏看著這條評論,心裡又“咯噔”了一下。

他想了想,決定不回應。

這種事,越回應越說不清。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一條熟悉的ID:

「鋼鐵直男:UP主,玉米快收了吧?收之前記得先曬幾天地,讓玉米稈稍微幹一點,好掰。收的時候從底下往上掰,別把稈弄斷了,還能再長一茬秋玉米(如果你們那兒氣溫夠的話)。另外提醒一下,收完玉米記得補肥,地不能白種。」

何晏趕緊記下來。

再往下翻,又看到一條:

「河海大學土木狗:水排用得咋樣?連桿和軸套磨損厲害不?要是磨損厲害,我再畫個改進方案。」

何晏想了想,回覆他:

「目前還好。用了幾天,沒發現問題。等用一段時間再看看。」

對方秒回:「行,有問題隨時說。」

何晏關掉介面,躺下來。

窗外,蟲鳴聲比夏天的時候小多了。

崇禎元年的九月,快過完了。

再過一個月,玉米就能收了。

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幾個月前去縣城買玉米種子,城門口蹲著的那些人。

衣衫襤褸,眼神空洞。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已經不動了,她還抱著,嘴裡喃喃著什麼。

何晏睜開眼睛。

睡不著了。

他坐起來,望著窗外。

月光很亮,院子裡靜靜的。

那些人,現在走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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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元年十月廿三,宜開倉、納財、會親友,忌破土、出行、安葬。

何晏不懂黃曆,但他知道,今天是個大日子。

玉米,熟了。

山坡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劉大、李二狗、趙老憨,還有好幾個村裡的婆娘孩子,都站在玉米地邊上,嘰嘰喳喳議論著。

看見何晏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何晏走進去,站在地頭。

晨光照在山坡上,玉米稈整整齊齊地立著,每棵稈上都掛著兩個、甚至三個棒子。棒子上的紅纓已經乾枯了,苞葉也泛了黃,鼓鼓囊囊的,像是隨時要裂開。

王老伯搓了搓手,問:“少東家,能掰了不?”

何晏點點頭:“掰吧。”

王老伯第一個走進地裡,挑了一棵最大的,握住棒子,往下一掰——“咔嚓”一聲,玉米棒子落在手裡。

他把苞葉剝開,黃澄澄的玉米粒露出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好!”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

王老伯捧著那個玉米,手有點抖。他轉過身,對著何晏,忽然彎下腰去。

何晏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王老伯,您這是幹什麼!”

“少東家,老朽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這麼好的莊稼。”王老伯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您讓老朽種這個,是老朽的福氣。”

何晏心裡一熱,扶著他站直了:“王老伯,這是您自己種的,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種子是您買的,法子是您教的,要不是您……”

“行了行了。”何晏打斷他,“趕緊掰玉米吧,這麼多人等著看呢。”

眾人笑起來,紛紛下地。

一時間,山坡上全是“咔嚓咔嚓”掰玉米的聲音。

何晏也掰了幾個,拿在手裡掂了掂,挺沉。

他想起“鋼鐵直男”說的——玉米快收的時候要曬地,讓稈子幹一點。看來王老伯都照做了,這會兒玉米稈確實已經幹了,輕輕一掰就斷。

掰了小半天,地頭上的玉米堆成了小山。

李二狗找來一杆秤,幾個人開始稱。

先稱一筐,記下數。

再稱一筐,又記下數。

最後加起來一算——

“四石二!”李二狗喊出來,“一畝收了四石二!”

人群炸了。

“四石二!”

“我那塊好地,種麥子才收兩石!”

“這洋莊稼,神了!”

劉大擠過來,拉著何晏:“少東家,明年我也種!您得給我留種子!”

“我也種!”

“俺家也種!”

何晏被圍在中間,耳邊全是喊聲。

他舉起手,往下壓了壓:“都別急!種子有!明年家家都能種!”

人群這才安靜下來,但臉上的興奮一點沒減。

王老伯站在玉米堆邊上,看著那黃澄澄的玉米,忽然說:“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捱過餓。”他聲音低低的,“要是早二十年有這東西,俺爹俺娘,興許能多活幾年。”

何晏不知道說什麼。

旁邊的人也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劉大開口了:“王老伯,過去的事兒別想了。現在有了這玉米,往後日子好過了。”

王老伯點點頭,站起來,把那把玉米粒揣進懷裡。

“少東家,老朽有個請求。”

“您說。”

“這第一茬玉米,老朽想留幾棒,供在堂屋裡。”王老伯看著他,“供老天爺,供您爹,供您。”

何晏愣了一下,想說不用,但看著王老伯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

“行,您留。”

那天晚上,何晏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黃三娘煮了一鍋玉米,端出來給他。

“晏兒,嚐嚐,王老伯送來的。”

何晏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又甜又糯,比上輩子吃過的任何玉米都好吃。

“娘,您也吃。”

黃三娘在他旁邊坐下,也拿起一根,慢慢嚼著。

吃完了,她忽然說:“晏兒,你爹要是活著,該多高興。”

何晏沒說話。

黃三娘繼續說:“你爹一輩子就想把工坊做大,想讓村裡人過好日子。他沒幹成的事,你幹成了。”

她看著何晏,眼神裡有一種何晏看不懂的東西。

“晏兒,你到底是怎麼學會這些的?”

何晏心裡一緊。

“娘,我不是說了嗎,做夢夢見的……”

黃三娘搖搖頭:“你從小就實誠,不會撒謊。”

何晏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黃三娘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不想說就不說。娘不問。”她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反正,你是我兒子。”

何晏坐在那兒,看著老孃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他開啟小破站,把今天拍的玉米豐收影片傳了上去。

標題:《玉米豐收!一畝四石二,村裡炸了》

上傳完,他往下翻評論區。

已經有人在討論了:

「終於等到了!玉米豐收!」

「一畝四石二,換算成現代單位是多少斤?」

「明朝一石約等於現代多少斤?我查查……大概四百多斤?那一畝就是一千六百多斤?」

「臥槽,古代玉米能收這麼多?」

「不是古代玉米能收這麼多,是UP主種得好」

「王老伯那個攥玉米的動作,我眼淚下來了」

「他說“要是早二十年有這東西,俺爹俺娘興許能多活幾年”……破防了」

何晏一條一條看下來,沒回復。

他正看著,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少東家!少東家!”

是張伯的聲音。

何晏心裡一緊,趕緊去開門。

張伯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張伯,怎麼了?”

張伯壓低聲音:“少東家,王家村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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