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范家的謀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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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適合曬玉米。

曬場上,金黃的玉米粒鋪了厚厚一層。幾個婦人正拿著木耙翻曬,一邊翻一邊說笑。

劉嫂也在裡頭。

她那個孩子,就坐在曬場邊上的草垛旁,手裡拿著根玉米稈,在地上划著玩。

何晏走過去,蹲下來。

“劃什麼呢?”

孩子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叔叔。”他喊了一聲,然後指著地上,“俺在畫小雞。”

何晏低頭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幾條線,確實有點像雞。

“畫得挺好。”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劉嫂聽見動靜,跑過來,一把把孩子摟住:“里長,孩子不懂事,沒衝撞您吧?”

何晏站起來,搖搖頭:“沒有。這孩子挺乖的。”

劉嫂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有感激,有緊張,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里長,俺……俺不知道怎麼謝您。要不是您收留,俺們娘倆……”

何晏擺擺手,打斷她:“別說了。好好幹活,把孩子養好,就是謝我。”

劉嫂低下頭,應了一聲。

何晏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孩子叫什麼?”

劉嫂愣了一下,說:“叫……叫狗蛋。”

何晏:“……”

他看看那個瘦巴巴的孩子,又看看劉嫂。

“改個名吧。就叫……劉安。平安的安。”

劉嫂愣了愣,然後眼眶紅了。

“劉安……劉安……”她唸了兩遍,把孩子抱起來,“狗蛋,你以後叫劉安了。聽見沒?是里長給起的名。”

孩子不懂什麼叫改名,只是咧嘴笑。

何晏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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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碰見李二狗從縣城回來。

“少東家!”李二狗跑過來,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有個事兒跟您說。”

“什麼事?”

“那個姓康的,又來了。”

何晏心裡一動。

姓康的——范家的那個商人。

“在哪兒?”

“在村口茶攤坐著呢,說要見您。”李二狗壓低聲音,“少東家,這回他說是來‘賠罪’的。”

何晏眉頭一皺。

賠罪?

他想了想,說:“走,去看看。”

村口茶攤,其實就是路邊搭的一個草棚,幾張條凳,一個賣茶水的孤寡老頭。平時沒什麼人,這會兒卻坐著個穿綢衫的中年人。

正是上次來的那個姓康的。

看見何晏,他趕緊站起來,滿臉堆笑:“何里長!打擾了,打擾了!”

何晏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問:“康掌櫃這回有什麼事?”

姓康的搓搓手,笑得有點尷尬:“何里長,上回是康某唐突了。回去之後,東家把我好一頓罵——說什麼‘何里長是實誠人,你拿銀子去砸,是侮辱人家’。康某今天來,是專程賠罪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何晏沒動。

“康掌櫃,有話還請直說。”

姓康的頓了頓,收起笑容。

“何里長是個爽快人,那康某就直說了。”他看著何晏,“東家想跟您合作。”

“合作什麼?”

“鐵。”姓康的說,“您出鐵,我們出路子。山西的鐵,運到宣大、運到薊鎮,能賣三倍的價。您七我們三,您什麼都不用管,只管出鐵。”

何晏沒接話。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宣大、薊鎮——那是九邊重鎮,駐著幾十萬大軍。

鐵運到那兒,確實能賣高價。

但問題是——范家為什麼要把這生意讓給他?

姓康的見他不說話,又加了一句:“何里長,您別多想。東家就是看中您的手藝。您那鋼,比官營的都好,運到邊關,能賣大價錢。您賺錢,我們也賺錢,兩全其美。”

何晏看著他,忽然問:“康掌櫃,你們范家,跟遼東有生意嗎?”

姓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正常。

“何里長說笑了。遼東那是敵國,范家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跟那邊做生意。”

何晏點點頭,沒再追問。

“康掌櫃,這事太大,還請容我仔細想想。”

姓康的站起來,拱拱手:“應該的應該的。何里長想好了,隨時派人來府城找我。”

他轉身走了。

李二狗湊過來:“少東家,這人不對勁。”

何晏點點頭。

他開啟小破站,把剛才的事發了一條動態:

「范家又來了,這次說要合作賣鐵到邊關。大家幫我分析分析,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三倍利潤,他有這麼好心讓你賺大頭?」

「UP主別信他們,晉商最會玩陰的。」

「賣到邊關?邊關的軍需都是有定數的,他們憑什麼插進去?」

「除非……是想借你的鐵,跟邊將拉關係。」

「也可能想摸你的底,看你到底能產多少鐵」

「還有更可怕的——萬一他們轉手賣給遼東呢?」

「臥槽,這個可能性最大!」

「UP主小心,范家歷史上就是通敵的八大晉商之一,後來滿清的“皇商”,妥妥的鐵桿漢奸!」

何晏看著這些評論,心裡越來越清楚。

姓康的說的“合作”,八成是個套。

不管他是想摸底,還是真想做生意,都不能答應。

但他也沒直接拒絕。

得留著這條線,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晚上回到家,黃三娘已經把飯做好了。

何晏一邊吃著飯,一邊腦子裡還在想范家的事。

黃三娘看著他,忽然問:“晏兒,今天那個姓康的,是不是又來找麻煩了?”

何晏愣了一下:“娘怎麼知道?”

“李二狗媳婦跟我說的。”黃三娘放下筷子,“晏兒,那些人不好惹。你爹在的時候,也跟他們打過交道,最後吃了虧。”

何晏心裡一緊。

“什麼虧?”

黃三娘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爹從府城進了一批炭,錢付了,貨沒到。去找人,人家說沒收到錢。後來才知道,那家鋪子背後就是范家的人。”

何晏沒說話。

“你爹吃了虧,也沒辦法。人家在府城有人,在縣裡也有人,告狀都沒處告。”黃三娘嘆了口氣,“從那以後,你爹再也不跟府城的人做生意。”

何晏點點頭。

“娘,我知道了。”

吃完飯,他回到屋裡,開啟私信。

王立早還是灰色的。

他猶豫了一下,發了一條:

「范家又來了。這次說要合作。你怎麼看?」

等了一會兒,沒回復。

他正準備關掉介面,私信忽然亮了。

王立早:「不能合作。他們在套你。」

何晏:「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王立早:「想幹什麼?想把你連人帶鍋一起吞了。」

何晏:「那我怎麼辦?」

王立早:「穩住。該幹什麼幹什麼。讓他們猜不透你。」

何晏:「好。」

他等了一會兒,又問:「你最近怎麼老是不在?」

王立早:「在。但有些事,不能說太多。」

何晏:「那你今天怎麼說了?」

王立早:「因為今天的事,不說你會吃虧。」

何晏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有點感動。

這個人——不管他到底是誰——是真的在幫他。

「謝謝。」

王立早沒回。

頭像又灰了。

何晏關掉介面,躺下來。

窗外,月光很亮。

遠處山坡上,窯洞的燈火又多了幾盞。

他想起王立早說的“讓他們猜不透你”。

對。

該幹什麼幹什麼。

窯洞繼續挖,玉米繼續曬,工坊繼續打鐵。

讓他們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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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何晏又去了山坡。

走到半路,碰見孫大牛。

“里長!”孫大牛叫住他,“俺有個事想問您。”

“什麼事?”

“俺聽說,開春要打井?”

何晏點點頭:“對。怎麼了?”

孫大牛搓搓手,有點緊張:“俺……俺想帶著幾個人,先練練手。挖幾口淺井試試,不白費糧食。”

何晏看著他。

這人,倒是主動。

“行。你挑幾個人,在村邊找地方挖。挖成了,有賞。”

孫大牛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行!行!謝里長!”

他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回頭:“里長,俺肯定給您挖出好井!”

何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些人,越來越像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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