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縣城買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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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秉忠看著他,沒說話。

何晏硬著頭皮說下去:“縣尊,您那一千三百個流民,總要有個去處。遣返遣不了,留著也是吃糧。草民可以幫您分擔一批——您撥點陳糧,草民帶回去安置。”

陳秉忠的眼神變了變。

“你什麼意思?”

“草民的意思是,您把流民撥一批給白巷裡,草民負責安置。但還請縣裡給點糧,讓草民能把他們養到開春。”

陳秉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要多少?”

何晏心裡算了算。

一個人一天一斤糧,一個月三十斤,三個月九十斤。一百個人,就是九千斤。

明制九千斤,約合七千多斤現代市斤。

“一百個人,三個月,九千斤糧。”

陳秉忠笑了。

“何里長,你倒是敢開口。”

何晏沒說話。

陳秉忠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本官問你,你把人領回去,住哪兒?吃什麼?病了怎麼辦?死了怎麼辦?”

何晏早有準備:“住的地方,草民已經在挖窯洞了。吃的,草民有玉米,能頂一陣子。病了,村裡有土郎中,能看個頭疼腦熱。死了……死了就埋了。”

陳秉忠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倒是個實誠人。”

何晏沒接話。

陳秉忠又走回案後,坐下來。

“何里長,本官可以給你一批人。但糧,本官給不了。”

何晏心裡一沉。

“縣尊……”

“不是本官小氣。”陳秉忠打斷他,“是規矩。官倉的糧,出庫要有賬,要報上級。本官要是把糧給了你,落人口實,這官就不用當了。”

他看著何晏,眼神有點複雜。

“你明白嗎?”

何晏點點頭。

他明白。

陳秉忠不是不想給,是不能給。

“那……草民能自己想辦法買糧嗎?”

陳秉忠想了想:“買糧可以。但不能在縣裡買——縣裡的糧,也是從府城來的。你得自己去府城買,或者找糧商。價錢,你自己談。”

何晏站起來,行了個禮:“多謝縣尊指點。”

陳秉忠擺擺手,忽然又說:“何里長,本官問你一句——你為什麼要攬這個事?”

何晏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

“草民……草民就是覺得,那些人,不該死。”

陳秉忠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去吧。有事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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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衙出來,何晏站在門口,長長地吐了口氣。

糧沒要到。

但陳知縣那邊,算是通了個氣。

以後收人,只要不鬧出事,他不會管。

李二狗湊過來:“少東家,咋樣?”

何晏搖搖頭:“沒要到糧。”

李二狗臉色變了:“那咋辦?”

何晏想了想:“先回去。路上說。”

兩人往城外走。

走到城門口,何晏又看了一眼那些流民。

還是那些人,蜷在牆根下。

他站住腳,忽然問李二狗:“二狗,你說,這些人要是願意跟咱們走,咱們能收多少?”

李二狗愣了愣:“少東家,您不是說糧不夠嗎?”

何晏沒回答。

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

糧不夠,但人來了,能幹活。

能幹活,就能開荒、挖窯洞、砍柴、打獵……

能幹活,就能掙糧。

問題是,開春還有兩個月。這兩個月,怎麼熬?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何里長?”

何晏回頭,看見一個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正從縣衙方向走過來。

是楊文嶽。

“楊書吏。”

楊文嶽走過來,拱拱手:“何里長,剛從縣尊那兒出來?”

何晏點頭。

楊文嶽看看四周,壓低聲音:“糧的事,縣尊跟我說了。你別怪他,他有難處。”

何晏搖搖頭:“不怪。我知道。”

楊文嶽嘆了口氣:“這年頭,誰都不容易。不過何里長,你要是真想買糧,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路。”

何晏心裡一動:“楊書吏請說。”

楊文嶽說:“縣城東街有個糧商,姓周,人稱周大肚子。他那兒經常有南邊來的糧,價錢比府城便宜。你去談談,就說是我介紹的。”

何晏記下來,拱拱手:“多謝楊書吏。”

楊文嶽擺擺手:“不用謝。你那些玉米,要是種成了,別忘了給我留點種子就行。”

何晏笑了:“一定。”

從縣城出來,何晏沒直接回村,而是拐去了東街。

東街是縣城最熱鬧的一條街,兩邊鋪子挨著鋪子,賣什麼的都有。

他找到周大肚子的糧鋪——門臉不大,但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進去一看,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

“周掌櫃?”

周大肚子抬起頭,滿臉堆笑:“客官買糧?”

何晏報上楊文嶽的名字。

周大肚子的笑容更深了:“楊書吏的朋友?坐坐坐,上茶!”

何晏坐下,開門見山:“周掌櫃,我想買糧。”

“買多少?”

“先看看價。”

周大肚子報了幾個數:稻米三錢一石,麥子二錢五,豆子二錢,陳糧便宜點,一錢五。

何晏心裡算了算。

一錢五,一石約合現在一百五十斤。一斤陳糧,不到一文錢。

比市價便宜。

但他沒急著表態。

“周掌櫃,我要一千斤。”他把數字往小了說,“陳糧,多少錢?”

周大肚子眼睛亮了亮。

一千斤,就是十石,一兩五錢銀子。

這買賣不算大,可也不小了。

“陳糧,一錢五一石。十石,一兩五錢。”周大肚子說,“何里長要是有現銀,現在就能拉走。”

何晏點點頭,又問:“要是再多點呢?”

“多多少?”

“三四十石。”

周大肚子的眼睛更亮了。

三四十石,就是四五兩銀子的生意。

“那得等幾天。糧從南邊來,得走水路。何里長要多少,先付定金,半個月後來拉。”

何晏想了想,說:“我先要十石,現銀。另外再定三十石,半個月後取。”

周大肚子滿口答應。

何晏付了錢,定了糧,又買了些鹽、布、藥材才離開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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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裡,天已經黑了。

何晏沒回家,直接去了工坊。

張伯還沒走,正在燈下看賬本。

“張伯。”

張伯抬頭:“少東家?這麼晚……”

何晏坐下來,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張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少東家,您真想買?”

“想。但不一定買那麼多。”

張伯點點頭:“老朽覺得,糧是要買的。但不用一下子買那麼多。先買三四十石,夠吃一陣子。等開春,玉米種下去,心裡就有底了。”

何晏想了想,也對。

“張伯,工坊賬上還有錢嗎?”

張伯翻開賬本看了看:“有。這個月賣鐵的錢還沒動,大概十兩。”

何晏心裡一鬆。

夠了。

“那明天我去縣城,定三十石。”

張伯點點頭,忽然又說:“少東家,老朽有個想法。”

“您說。”

“這糧,能不能不全是買的?”

何晏一愣:“什麼意思?”

張伯說:“那些流民裡頭,有些人手裡肯定還有東西——值錢的、能換糧的。咱們可以跟他們商量,拿東西換糧。這樣既幫了他們,也省了咱們的現錢。”

何晏眼睛一亮。

對。

以物換物。

流民逃出來,身上可能還藏著點值錢的東西——銀鐲子、銅錢、布匹。這些東西,在村裡沒用,但拿到縣城能換糧。

“張伯,您這腦子,比我還好使。”

張伯笑了:“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什麼沒見過。”

第二天,何晏召集那些流民,把想法說了。

“誰手裡有值錢的東西,可以拿來換糧。糧從縣城買,換多換少,看東西值多少。”

流民們互相看看,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老孫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個銀鐲子,遞給何晏。

“里長,這是俺娘留給俺媳婦的。俺媳婦……沒了。俺留著也沒用,您拿去換糧吧。”

何晏接過來,看了看。

鐲子不重,但成色不錯。

“這個,能換三十斤糧。你要換嗎?”

老孫點點頭:“換。”

馬三兒也站起來,從包袱裡翻出一串銅錢:“里長,這是俺攢的,您看能換多少?”

何晏數了數,兩百文。

“能換二十斤。”

馬三兒點點頭,把銅錢遞過來。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最後收上來的東西,有銀鐲子、銀耳環、銅錢、布匹,甚至還有一把舊刀。

何晏把這些東西包好,又進了一趟縣城。

周大肚子看了東西,給估了個價:總共能換四百斤糧。

四百斤,加上買的,夠撐一陣子了。

定了糧食,回來的路上,李二狗忽然問:“少東家,您說,咱們這樣,算不算積德?”

何晏愣了一下,沒回答。

算不算積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人,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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