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油燈下的恨意與妥協(1 / 1)
自從那次瀕死體驗後,唐瑞便擁有了在黑暗中視物的能力。
陰影不再是純粹的黑, 貨架後、牆角縫、櫃檯底下,一道道蜷縮的人影在她眼底清晰浮現。
與她同行的夏燃也感覺到了。
她握緊消防斧,壓低聲音:“總共五六個。”
夏燃的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貨架後面撲出來,手裡舉著鐵管,朝著他們砸下來。
夏燃側身險險避開,斧背反手狠狠砸在對方背脊上。
那人悶哼一聲撞向牆壁,鐵管脫手,在地面叮叮噹噹滾出老遠。
又一個人從櫃檯後面衝出來,手裡攥著刀,朝唐瑞捅過來。
唐瑞沒動,只是側了一下身,刀擦著她的衣服過去。
她抬手扣住那人的手腕,輕輕一擰,刀掉了。
那人疼得臉都白了,但咬著牙沒喊。
眼看著唐瑞和夏燃要對這些人下死手,一個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了出來:“住手!!!”
聲音響起的同時,燈亮了。
不是電燈,是一盞油燈,火苗很小,在牆上一跳一跳。
幾個人縮在角落裡,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他們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全是灰,皮膚上有暗紅色的斑塊,是輻射留下的印記,有的在脖子上,有的在手背上,像燙傷後長出的新肉,顏色發暗,皺巴巴的。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不到三十的年輕女人,女人留著參差不齊的短髮,瘦削顴骨上有兩片淺褐色的輻射斑,像沒洗乾淨的臉。
她走到唐瑞和夏燃面前,沒拿武器,手垂在身側,但身體繃得很緊。
唐瑞甚至能聽到她快要溢位胸腔的急速心跳,她在怕。
但她還是站出來了。
基於這份勇氣,唐瑞願意給女人一個說話的機會,於是停止了手中動作,抬眸望向女人,示意她開口。
女人的眼睛在唐瑞和夏燃之間掃了一圈,又警惕地看了看門外的周念念,目光觸及到周念念懷中抱著的中華田園犬時,她愣了一下:“那條狗…… 你們救了它?”
唐瑞不想浪費時間:“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不是。”
女人想起幾天前,一直護著這條狗的男人病死了,其他人見男人死了,就嚷著要殺了他的狗吃肉,她當時沒同意,但也沒攔,因為她知道餓急眼的人什麼都做得出,她最終什麼都沒做,隻眼睜睜看著那隻狗被男人們追著砍。
最後那隻狗僥倖跑了,她以為狗受了傷只能等死,現在它卻被幾個偽人救了。
她一直以為偽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十惡不赦的人,偽人發核戰、偽人佔據人類小孩的身體,利用人類的軀體對人類展開屠戮。
但眼前的偽人好像和電視上報道的不一樣。
偽人居然會憐憫一隻瀕死的狗。
她不知道報道的真假與否,但她知道,壞人不一定會救狗。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住內心對偽人的恐懼,往前走了半步,“我們是沒有資格進地下城的窮人,核爆後我們一直躲在這裡,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動手只是為了自保…… 所以……”
女人想說,希望唐瑞她們能網開一面。
女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人出言打斷,說話的是之前被唐瑞她們打倒在地的一個四十多歲男人,男人臉上有大片暗紅色的輻射斑,從左邊額頭一直蔓延到下巴,像被火燒過的地圖。
他盯著唐瑞脖子上的項圈,眼睛裡的恨意濃得像能擰出水來:“它們是偽人!”
那些原本和女人擠在一起的老弱病殘,聽到男人這麼說,紛紛往更深的黑暗縮了縮,油燈火苗噼啪輕響,將眾人臉上的恐懼與恨意照得明明滅滅,輻射斑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猙獰,像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疤,時刻提醒著他們三年前那場毀滅一切的災難。
他們聽過太多關於偽人的傳聞,眼前這幾個偽人即便沒有立刻動手,也足夠讓他們從心底裡發冷。
中年男人見眾人畏懼,又壯著膽子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煽動:“它們連地球都毀了,你以為求它們,它們就會放過我們嗎?”
男人的話讓本就緊繃的氣氛再次瀕臨斷裂。
女人想要反駁,卻又找不到足夠的底氣,只能死死咬著下唇,看向唐瑞的眼神複雜至極。
唐瑞不想將時間浪費在解釋上,更何況解釋了對方未必能聽進去,她猛地一拳砸向牆面,紅磚牆壁應聲崩開一道大坑,碎石簌簌掉落。
這絕非正常人類能擁有的力量,店內眾人瞬間面露恐懼。
這個效果正是唐瑞想要的,她開口道:“殺你們對於我們來說易如反掌,想活命就得聽我們的。”
剛才還氣勢洶洶嚷著偽人不會放過他們的男人,瞬間矮了聲音:“你們…… 要怎麼才會放過我們?”
女人詫異地望向男人,但很快她便釋然了,能活命的情況下,沒人願意死。
唐瑞指了指脖子上的項圈:“摘項圈。”
“我不會,但……”
男人努力思考了一會,然後望向那堆老弱病殘中的一個花甲老人,“老魏以前是電工,他應該會。”
經男人提醒,其他人也都將目光投向了老魏。
“偽人毀掉了地球,害死了我老婆孩子,你們憑什麼讓我幫偽人?”
老人顫顫巍巍站起來,用手裡的鐵管直指唐瑞和夏燃,聲音裡滿是恨意,他的聲音在抖。
不是怕,是恨。
恨了三年,無處發洩的怨恨 ,燒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我恨不得現在就親手殺了你們。”
唐瑞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老人,她知道這種時候不用她開口,自然會有人幫她說話。
果不其然,原本和老人縮在一起的幾個人紛紛來勸他:“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魏頭你可千萬別犯渾啊。”
“魏松庭,你不想活了,別帶上我們啊,我們還想活啊……”
“我家孩子喊了你三年魏爺爺,你真的忍心就這麼看著她去死嗎?”
一聲聲哀求與責怪如潮水般湧來,花甲老人的肩膀終於頹然垮下:“我只能試試,不保證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