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未被接納的溫柔（1 / 1）
老魏在眾人的注視下，蹲在五金店架子的後面，翻著一個生鏽的鐵盒，裡面全是各種工具，螺絲刀、鉗子、鑷子、細鐵絲應有盡有，他從中挑出一把螺絲刀，在手裡掂了掂後，轉身朝著唐瑞走了過來。
唐瑞看到老魏的眼神不對，尤其是看向她脖子上的項圈時，眼底會閃過暗光，像刀子。
她看到魏松庭拿螺絲刀的手在抖，不像是害怕，而像是恨到一定程度。
她將目光從老魏的手移到他花白的頭髮，以及他手背上那片暗紅色的輻射斑上，她清楚這人只是核爆的受害者，她不想威脅他。
但她更不可能將自己性命交給這種人，她抬眸望向躲在暗處的眾人，開口時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到：“你別想搞破壞。一旦我們之中任何人出事，你們鎮裡的人都活不了。”
夏燃的手死死按在消防斧上，眼神犀利地看著老魏，彷彿只要老魏敢做出一點對唐瑞不利的事情，她就要這裡所有人陪葬。
老魏拿工具的手停了一下：“我要先看看你們的項圈。”
唐瑞把脖子伸過去。
老魏湊近，眯著眼睛看項圈側面的紋路，手指懸在半空，沒敢碰。
他從鐵盒裡捏出一根細鐵絲，輕輕探進項圈的縫隙裡。
鐵絲顫了一下，項圈發出輕微的 “嘀” 聲。
老魏把手縮回來：“不行。這東西有加密，得給我時間。”
唐瑞望向老魏的眼睛，想知道是真的需要時間，還是他在拖延：“給你時間，你確定能解開嗎？”
“當然。”
此刻老魏眼中最開始的殺意，已經被瘋狂地勝負欲代替，他走到牆角，翻出一個落滿灰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數字和符號，“我在這行幹了一輩子，就沒遇到解不開的電子密碼。”
唐瑞看了眼不停翻資料的老魏，又看了看將消防斧橫放在身前的夏燃：“我們回車等。”
夏燃隨著唐瑞一起往外走的同時，還不忘回頭警告老魏：“別耍花樣。”
老魏沒回答。
他蹲在櫃檯後面，手指在紙頁上劃來劃去。
上了房車之後，夏燃把椅子轉過來，面對著五金店的門，然後扭頭問唐瑞：“那個人靠譜嗎？”
他們脖子上的這個項圈是唐瑞的父親研製的。
唐瑞瞭解自己的父親，父親凡事都會做到極致，他們想解開項圈只能寄希望於這個經驗豐富的電工：“不知道，但目前我們沒得選。”
夏燃沒再多問，從櫃子裡翻出一塊壓縮餅乾，用刀子分成四份，分給大家。
唐瑞注意到平日裡看到食物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周念念，這次居然沒有立刻將食物塞進嘴裡，而是將食物偷偷地塞到衣服口袋裡，這很不對勁，她沒有當場戳破，而是悄悄觀察她。
然後唐瑞就看到周念念趁著眾人不注意的時候，將壓縮餅乾扔到了窗戶外面。而周念念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車窗外面站著那隻被她救治好的中華田園犬，狗狗看到掉下來的餅乾，幸福地嗚咽了聲，隨即一口吞下。
唐瑞沒有拆穿周念念，只因她以前也曾偷偷養過一隻銀漸層，後面被父母以會影響她成績為由送人了，她至今還記得銀漸層被送走那天看她的眼神，她將自己的口糧掰了一半給周念念，全當給當初的自己圓一個夢了。
周念念不解地看著唐瑞遞過來的壓縮餅乾：“姐姐，你怎麼不吃？”
唐瑞：“不餓。”
聽到唐瑞說不餓，夏安立刻接話：“我餓……”
“餓” 字還沒說完，就被夏燃敲了個腦瓜崩，因為夏燃的超強視力，早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看在了眼裡，這些日子的相處，夏燃發現唐瑞並非如她外表看起來那麼冷漠，真實的唐瑞細膩敏感，她怕弟弟的加入戳穿這善意的謊言，忙警告弟弟道：“閉嘴，吃你自己的。”
周念念正小口的吃著餅乾，扭頭就看到車外的五金店門口，一個五六歲小男孩從門後探出頭，瘦得像根柴火棍，蹲在門口扣地上凝結的冰往嘴裡送。
周念念記得唐瑞說過這種水裡面不僅有輻射還有細菌，當初他們也知道燒開了喝一點點，這麼小的孩子喝含輻射的水，會死的。
周念念不捨地看了眼她分到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扣冰塊的小男孩，最後咬咬牙下車將水遞給了小男孩：“別喝那個，有毒。”
小男孩看到水的那一霎，眼睛亮了亮，隨後小男孩注意到了周念念以及她脖子上的項圈，然後小男孩猛地一揮手將周念念手中的水打翻，轉身往五金店跑，邊跑邊喊：“偽人，壞蛋！！！”
獨留周念念紅著眼站在原地。
小狗感受到新主人情緒上的變動，湊過來舔著她的手以示安慰。
周念念難過地摟著小狗：“我不是壞人。”
五金店裡，老魏蹲在櫃檯後面，本子攤在腿上，鉛筆在紙頁上不停演算著拆項圈的可能性。
其他人縮在角落裡，有的閉著眼睛，有的盯著地板。
那個小男孩跑回來，縮排一個女人懷裡：“林悅姨姨，偽人壞蛋欺負我！”
小孩口中的林悅姨姨便是最先站出來的女人，她抱著小男孩，看著門口的方向。
剛才發生的一切，五金店裡的人都看到了，那個小姑娘應該只是想給孩子點乾淨水，林悅想著那隻差點被他們殺了吃肉的狗靠在唸念懷裡搖尾巴的樣子，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孩子了，只下意識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一點，然後望向了正在演算的老魏：“老魏頭……”
老魏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就在剛剛之前說老魏會電工的同伴阿光悄悄從後面的窄道跑了，阿光離開的目的是去向清掃者舉報偽人的位置。
他讀懂了林悅眼中的猶豫，但如果阿光能舉報成功，他們就能得到部分乾淨的水和食物，他們這裡有四個偽人，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到兩支輻射清除劑。
他們這些老頭死就死了，但孩子們，他們還小，還沒看過這個世界。
他看了林悅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演算。
鉛筆在紙頁上劃出一道很深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