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鏽跡裡的光亮（1 / 1）
東西搬得差不多了。
唐瑞站在防空洞中間，掃了一眼所有人。
老魏、林悅、五金店的老人孩子，還有那幾個被救出來的人。
這些人也在看她，等她開口。
雖然夏安從電腦中讀取資料的時候，揭露了KJ科技的真面目，但唐瑞不敢保證這些人會信，就算這些人信了，也不保證在利益面前這些人裡面會不會再出現虎哥這樣的人。
可將這些人統統趕出去，她也做不出來。
於是她開口道：“第一，物資分開管。我們的東西我們自己收，虎哥留下的物資可以共用，但怎麼分，我說了算。
第二，你們住外間，我們住裡間。不串門。
第三，外出必須告訴我，至少兩人一起。
第四，哨兵輪流值夜。但我們的班次，我們自己排。”
在老魏看來這個條件一點也不苛刻，他立刻點頭同意，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沒問題。”
眾人將防空洞收拾停當，開始分配房間。
老魏帶著五金店的人住靠外的那幾間，為了方便給防空洞裡的幾個人治病，林悅將他們安排在了一起，老人坐在鋪蓋上，看著他們忙，孩子縮在大人懷裡，眼睛亮亮的，終於不怕了。
唐瑞他們住最裡面虎哥的大房間，裡面空間大，他們又另外支了幾張床。
收拾好住處之後，唐瑞讓夏燃把房車上的物資搬下來，煤炭堆在公共區域供做飯用，罐頭、水、壓縮餅乾，全部碼在他們住處的牆邊。
周念念抱著花盆，跟在唐瑞後面，問：“姐姐，我們住哪？”
唐瑞指了指公共區域的爐子邊：“那裡暖和不會凍著。”
周念念揹著揹包，把花盆小心翼翼地搬到爐子邊，跟著她蹲下來撥了撥生菜的葉子：“你們長得好快啊，過幾天是不是就能吃了？”
五金店的阿翁農民出身，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孩子，這兒沒光，長不大的。”
周念念抬頭看天花板，黑洞洞的，什麼都沒有。
她低下頭，摸著花盆裡的土，有些難過：“肯定……長不出來嗎？”
阿翁意識到自己說的話，給小姑娘幼小心靈造成了傷害，趕忙找補道：“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聽說現在科技可厲害了，有那個人造太陽光。”
周念念馬上就要上初中了，她學過科學這門課，知道阿翁口中的人造太陽光，可人造太陽光是需要電的，他們沒有電，她垂著小腦袋，失落地往防空洞深處走，沒留神揹包側袋的拉鍊鬆了些，福寶順著縫隙悄悄跳了出來，小身子蹭著她的褲腳跑遠。
福寶的存在，周念念不敢讓其他人知道，連忙跑著去追：“福寶，你不可以出來的，會被趕出去的……”
周念念追著福寶的時候，被地上凸起的東西絆了下，她低頭看過去，才發現那是一塊翹起來的地磚，磚縫裡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邊緣還沾著鏽跡，和周圍平整的地面格格不入。
透過縫隙能看到地磚下面有空間，她不知道里面是什麼，也沒有力氣搬開地磚，於是去喊唐瑞：“姐姐，那裡有個洞。”
唐瑞走過來才發現這塊地磚在防空洞的邊緣，地磚翹的不是很明顯，所以他們之前打掃的時候才沒有發現。
她將磚搬開，用手電往裡面照了照，裡面是一臺落滿灰的機器，扇葉鏽了，架子還在。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喊來電工老魏過來。
老魏蹲下來，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這是風力發電機，一般是裝在通風井上的，風一吹就能發電。”
周念念聽到發電，眼睛都亮了：“能發電是不是就能模擬太陽光，讓菜長大了？”
老魏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唐瑞：“但，它好像也沒發電啊，是壞了嗎？”
老魏開啟機箱，檢查了一下線路：“扇葉鏽了，線路斷了，但架子沒壞。能修。”
周念念聽說能修，忙幫著遞工具，老魏拆開扇葉，用砂紙打磨鏽跡，重新接線。
幾個人合力把它抬到通風井口，固定好。
風灌下來，扇葉開始轉。
老魏接上蓄電池，指示燈亮了。
昏黃的光從燈泡裡透出來，黑漆漆的防空洞，有了光亮。
周念念把菜苗搬到燈下面，蹲在旁邊看。
阿翁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我以前種過地，我幫你。”
周念念很開心：“謝謝爺爺。”
唐瑞站在門口，沒過去，就這麼看著。
夏燃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聲說：“那個阿翁，之前恨偽人恨得咬牙。”
唐瑞沒接話。
夏燃又說：“現在他在幫念念種菜。”
唐瑞看著那盞燈：“人是會變的。”
夜裡，唐瑞安排哨兵。
唐瑞、老魏值第一班，本來可以單獨一個人值夜，但是唐瑞不放心將後背交給別人。
唐瑞握著鋼筋，站在鐵門外面，盯著灰濛濛的廢墟。
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她沒動。
老魏將揣在口袋三年之久的一頂女士絨帽，遞了過來：“新的，別嫌棄。”
唐瑞看了他一眼，沒接。
老魏的手懸在半空，沒有收回去：“我買給我女兒的，還沒送出去，她就跟她媽媽一起走了。”
唐瑞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接過來。
帽子戴在頭上，擋住了風，很暖和。
她沒有看老魏，也沒有說謝謝。
但她也沒摘下來。
老魏盯著灰濛濛的廢墟，想著女兒戴上帽子的樣子，應該也是這樣的可愛。
遠處，廢墟里，虎哥連滾帶爬。
他渾身是傷，槍沒了，手下死的死、散的散。
他跪在地上喘氣，一抬頭就見前面站著一個人，那人穿灰色立領夾克，臉埋在領口裡，看不清長相。
虎哥認出那身衣服。
是KJ的人。
他像看見救星一樣爬過去，抓住那人的褲腳，臉上堆著笑：“我、我是KJ安排的地面人員，虎哥……是你們的人，我被偽人18號伏擊了，現在急需救援。”
那人低頭看著他，沒說話。
遠處，黃虎躲在一堵斷牆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著這灰衣人走了半天，不敢靠近，也不敢跟丟。
他見過這人殺人。
快到沒看清怎麼出的手，人就倒下了。
他清楚這人留他性命，不過是想要項圈的位置，這個自稱虎哥的男人大機率要死了。
果然，刀光一閃。
虎哥倒下去的時候，笑還僵在臉上。
那人沒有回頭，只是往前走：“還有多遠？”
黃虎嚥了一下口水，追了上去：“訊號顯示，還有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