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鐵鍋燉自己(1 / 1)
夜幕徹底籠罩離都。
武威王府前院並沒有陷入黑暗。火光將半邊天空照得通明。
院子中央架著一口三足黑鐵大鼎。
鼎下堆滿了上好的紅羅炭。
火焰不斷燒灼著烏黑的鼎身。
鼎內清水徹底沸騰。
水泡翻滾炸裂,發出巨大的聲響。
洗髓丹的殘渣和千年雪參的根鬚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蕭止戈赤著上身,盤腿坐在沸水正中央。
滾燙的水流沒過他的胸口。
兩名家丁抱著一筐木炭跑過來,快速倒進火堆裡。
“這火是不是太大了?”
一個年輕家丁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水都燒開了!”
另一個年長的家丁壓低嗓音。
“這水溫,世子爺真不會被煮熟嗎?我看那雪參都快燉爛了!”
“閉嘴!世子爺吩咐了,火不能停,水不能斷!”
年長家丁踹了年輕家丁一腳。
“趕緊去井邊提水,備著!”
蕭止戈坐在鍋裡,雙眼緊閉。
外界的高溫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吞天造化訣》正在體內瘋狂運轉。
十枚洗髓丹的藥力被強行扯入經脈。
破碎的經脈在藥力的沖刷下,撕裂,重組,再撕裂。
劇痛席捲全身。
但他一聲不吭。
他將淵渟劍一同放入鍋中,絕非腦子壞了。
因為之前在戰鬥的時候,蕭止戈察覺到了劍中隱藏著一絲暴虐氣息。
而《吞天造化訣》號稱吞噬萬物。
他要藉著藥鼎中的高溫和洗髓丹的藥力,將劍內那一絲暴虐氣息逼出來,一併吞噬。
沸水不斷沖刷著黑色的劍身。
一絲極其細微的黑色霧氣從劍刃上溢位,順著沸水,鑽入蕭止戈的皮膚。
兩股力量在體內交匯,碰撞。
他必須全神貫注,容不得半點分心。
子時。
武威王府高高的院牆上,三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貼在琉璃瓦上。
為首的暗衛代號黑鴉。
他探出半個腦袋,視線掃過前院。
沒有森嚴的巡邏隊。
沒有暗哨。
只有一群下人圍著一口大鍋忙活。
黑鴉愣住了。
他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下人,腦海中迅速推演。
如果直接殺進去。
王府的四品供奉雖然閉關,但鬧出動靜肯定會驚動對方。
四個三品護衛加上十幾個家丁,足以拖延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足夠離都的巡防營趕到了。
到時候被堵在王府裡,絕對插翅難逃。
硬闖行不通。
更何況,這滿院子的人到底在幹什麼?
武威王府的前院變成了一個大型熬湯現場。
鍋裡還煮著一個人。
那人竟然還是武威王世子?
黑鴉趴在瓦片上,腦子轉得飛快。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把人放進開水裡煮,真能把斷掉的經脈接上?武威王府沒有別的招數了?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出去。
蕭止戈是死是活與他無關。
主人的命令只有一個,帶回那把淵渟劍。
黑鴉打了個手勢。
兩名手下立刻會意。
三人貼著屋脊滑行,避開火光照耀的前院,直奔後院的臥房和書房。
黑鴉撬開窗栓,翻身躍入臥房內。
兩名手下迅速散開。
一人翻找衣櫃,將裡面的絲綢錦緞全部扔在地上。
一人趴在地上,用刀柄一寸一寸敲擊地磚,尋找可能存在的暗格。
黑鴉走到床榻前,掀開枕頭和被褥,連床板都仔細敲打了一遍。
沒有。
三人迅速退出臥房,潛入相鄰的書房。
書架上的古籍被全部翻開。
牆上的字畫被掀起。
連書桌底下的暗格都被強行撬開。
裡面只有幾張地契和一些碎銀子。
一炷香後。
三人重新匯聚在後院的一棵老槐樹下。
“頭兒,沒有。”
一名手下壓抑著嗓門。
“整個後院都找遍了,連個劍鞘都沒看到。”
黑鴉的手指在樹幹上敲擊了兩下。
不在臥房,不在書房,那把劍到底被藏在哪裡?武威王府難道還有什麼秘密寶庫?
絕無可能。
根據情報,那把劍是蕭止戈剛從黑市買回來的,根本沒時間專門修建密室存放。
“頭兒,會不會在他身上?”
另一名手下提出猜測。
黑鴉動作一頓。
一個經脈盡毀的廢人,把一把重達幾十斤的劍帶在身上?連走路都費勁,還揹著劍?
這是唯一的可能了。
“回前院。”
黑鴉下達命令。
三人再次原路返回,重新趴在前院正廳的屋頂上。
火光依舊明亮。
鼎下的木炭燒得噼啪作響。
黑鴉半蹲在屋脊後,透過升騰的水汽,仔細觀察那口大鍋。
大鍋的邊緣,搭著一件玄色的狐裘。
那是蕭止戈白天穿過的衣服。
鍋裡的水已經變成了深褐色。
一陣夜風吹過,將白色的水汽吹散了片刻。
黑鴉看清了。
那口大鐵鼎裡,除了盤腿而坐的蕭止戈,旁邊還豎著一把暗紅色的劍。
劍身寬闊,劍柄古樸。
一半沒入沸水之中,一半露出水面。
目標確認。
旁邊趴著的兩名暗衛互相對視了一眼。
一名手下壓低嗓音,話語裡滿是不解。
“頭兒,這世子絕逼是瘋了。”
“廢了經脈,連腦子也跟著壞掉了?煮藥浴療傷,把鐵劍放進去一起煮?”
“這是打算給這鍋湯補鐵嗎?”
另一名手下接話。
“難不成他以為把鐵劍熬出湯汁喝下去,就能天下無敵了?”
一名暗衛伸手摸向腰間的短刀,準備直接躍下去殺人奪劍。
黑鴉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頭兒?”
手下不解。
主人出門前明明交代過,除了蕭止戈,其他人格殺勿論。
黑鴉搖了搖頭。
腦海中再次推演局勢。
主人說格殺勿論。
但這根本行不通。
這裡是離都。
天子腳下。
武威王手握三十萬重兵。
真要在這裡大開殺戒,把王府上下屠戮一空,事情絕對無法收場。
皇帝為了平息邊疆怒火,必然會下令徹查。
到時候,柳尚書為了保全柳家,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這幾個暗衛交出去頂罪。
不能見血。
拿東西走人才是上策。
黑鴉從懷裡摸出一個青灰色的細長竹筒。
拔掉頂端的木塞。
一股無色無味的細微煙氣,順著夜風,悄無聲息地向院子中央飄去。
十息過後。
正在往火堆裡添柴的年輕家丁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怎麼突然這麼困……”
他揉了揉眼睛,身體晃了兩下,手裡的木炭掉落在地上,濺起一溜火星。
“我也覺得……”
旁邊的年長家丁話還沒說完,雙腿一軟,直接栽倒在地。
“砰。”
年輕家丁也跟著倒了下去,腦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站在院牆邊負責警戒的四名護衛,連刀都沒來得及拔,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撲通。
撲通。
短短十息時間,院子裡的十幾個家丁和護衛,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
毫無徵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迷煙的效果極佳。
整個前院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木炭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鼎內沸水的咕嚕聲。
蕭止戈依然盤腿坐在沸水裡,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對周圍倒下的家丁毫無反應。
“動手。”
黑鴉輕巧地從屋頂躍下。
腳尖點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兩名手下緊隨其後,一左一右散開,拔出腰間的短刀,警惕地盯著四周的動靜。
黑鴉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的大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水汽夾雜著濃烈的藥味,直衝鼻腔。
黑鴉站在鼎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水裡閉目養神的蕭止戈。
廢物就是廢物。
連迷煙發作了都毫無察覺。
黑鴉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
他穿過升騰的水汽,一把抓向露出水面的黑色劍柄。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
水面突然炸開。
一隻蒼白的手臂帶著滾燙的沸水,從水下猛地探出。
五指張開,瞬間死死扣住了黑鴉的手腕。